第4章

“還剩一分三十秒。”

翻譯冰冷地提醒。

屏幕上的紅色數字不斷閃爍。

父親翻到簽字頁，手背青筋暴起。

母親別過臉，不忍再看。

八個哥哥圍在兩側，像八尊集體斷網的門神。

林曼柔扶住父親的手。

“叔叔，別怕。”

“簽完這一頁，沈家就安全了。”

我聽得直想笑。

一般騙子說“別怕”的時候，你最好連夜下載國家反詐中心。

我繞過三哥，徑直走向長桌。

這一次，大哥擋在我麵前。

他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壓得很低。

“聽瀾，哥哥知道你舍不得爺爺留給你的東西。”

“但這份協議是為了保護你。”

“沈家真倒了，哥哥們以後拿什麼照顧你？”

我看著他。

小時候，確實是他教我走路，給我梳頭。

我發燒不肯打針，他抱著我在醫院走廊轉了一整夜。

後來我不肯開口，他又推掉國外的工作，在家陪了我一年。

他拿著識字卡，耐心教我念自己的名字。

我始終沉默。

他最後紅著眼把卡片收起來，告訴我沒關係。

“聽瀾一輩子不說話，大哥也養得起。”

現在，他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

倒計時還剩五十秒。

父親的筆尖落到紙上。

我不再猶豫，抓住大哥的手臂，猛地將他推開。

他踉蹌半步，滿臉錯愕。

我撲到桌邊，一把按住簽字頁。

鋼筆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沈聽瀾！”

父親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我。

“你到底要幹什麼？”

林曼柔臉色發白，伸手來奪協議。

“叔叔，來不及了，先簽再說！”

我抓住文件，用力往懷裏一拽。

裝訂扣被扯開，幾十頁紙嘩啦散了一地。

林曼柔立刻彎腰去搶其中一張。

我先她一步踩住。

附件第三頁。

“聽瀾，把腳拿開！”

大哥又急又怒。

“曼柔是在救我們，你別不懂事！”

林曼柔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算了，硯川。”

“妹妹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我能理解。”

“沈家破產，大不了我陪你們一起還債。”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父親的怒火。

“把她帶回房間！”

“今天就算綁，也得把她綁走！”

五哥和六哥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我猛地掙開，將那頁文件拍在桌上。

“最後二十秒！”

翻譯厲聲催促。

周懷安衝過來，想把文件抽走。

“沈董，別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毀了沈家！”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周懷安疼得臉色一變。

滿屋的人都愣住了。

我低頭看著那行藏在密密麻麻小字裏的條款，深吸一口氣。

上輩子說了幾十年的話。

這輩子，我本來一個字都不想浪費。

可沈家這群人，顯然已經蠢到了光靠眼神救不回來的程度。

我抬起頭，清晰地叫了一聲。

“爸。”

父親手裏的鋼筆砸在桌上。

八個哥哥像被集體按下暫停鍵。

林曼柔臉上的眼淚，也僵在了下巴上。

我指著附件第三頁，一字一句開口。

“主協議約定受益人承擔有限責任，附件卻把它改成了無限連帶擔保。”

“一旦簽字，千億信托會被掏空，沈家還得替境外基金償還五百億。”

我看向臉色慘白的林曼柔，笑了一聲。

“嫂子還沒進門，就給全家準備了五百億彩禮？”

“你這不是嫁入豪門，是想把豪門打包帶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