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國道封閉了半年。
路麵坑坑窪窪,兩邊全是廢棄廠房。
黃色養護車越開越快,幾次故意撞向護欄,逼我減速。
爸爸死死抓著扶手。
“晚晚,別跟太近!”
“他們要把我們往溝裏擠!”
前麵的養護車突然甩出一隻塑料桶。
我猛打方向盤。
車輪擦著路沿衝過去,車尾重重撞上隔 離墩。
安全氣囊沒有彈開。
有人提前動過我們的車。
上一世那場自駕旅行,從一開始就不是臨時起意。
有人知道我們一家三口的路線。
也知道該怎樣把媽媽帶走,再把爸爸釘死成凶手。
“車撐不了多久。”
我看了一眼儀表盤。
故障燈全亮了。
黃色養護車拐進廢棄收費站,停在最裏麵的值班樓旁。
兩名穿工作服的男人跳下車。
他們打開後門,拖出一個被膠帶捆住雙手的女人。
“晴晴!”
爸爸直接推門跳了下去。
媽媽頭發淩亂,嘴上貼著膠帶。
看見我們,她拚命搖頭。
讓我們走。
“爸,等等!”
我沒能拉住他。
爸爸抄起路邊的警示牌,衝向那兩個人。
其中一個男人抽出鐵棍,迎頭砸下。
爸爸抬起警示牌擋住,金屬撞擊聲刺得我耳朵發麻。
另一個男人掐住媽媽的脖子。
“再過來,我弄死她!”
爸爸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別碰我老婆。”
他扔掉警示牌,舉起雙手。
“你們要錢,我給。”
“要車,我也給。”
“先把她放了。”
男人冷笑。
“你現在自身都難保,還跟我談條件?”
“你老婆的血在你車裏。”
“凶器也有你的指紋。”
“等警察來了,你猜他們信誰?”
爸爸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臨時抓走媽媽。
他們早就盯上了爸爸。
媽媽隻是讓他成為殺人犯的一件“證據”。
我悄悄打開手機,把位置發給通訊錄裏的所有人。
信號隻有一格。
消息一直轉圈。
鐵棍再次落下。
爸爸側身躲過,抱住男人的腰,把他撞在牆上。
我衝到養護車旁,抓起車裏的幹粉滅火器,對著挾持媽媽的男人噴了過去。
白煙瞬間蓋住他的臉。
男人咒罵著鬆手。
我撲過去,撕掉媽媽嘴上的膠帶。
“媽!”
“晚晚?”
媽媽看清我的臉,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
“先走!”
我剛解開她手上的繩子,後腦便被人揪住。
李桂芬把我狠狠摔在車門上。
她手裏拿著一塊浸濕的毛巾。
刺鼻的氣味衝進鼻腔。
“本來沒你什麼事。”
“非要追過來送死。”
我抬腳踹她。
她側身躲開,反手將毛巾捂向我的口鼻。
媽媽撲過來咬住她的手。
李桂芬慘叫一聲,一巴掌將媽媽扇倒在地。
“媽!”
我剛要過去,鐵棍已經抵在爸爸後腦上。
兩名男人把他壓在地上。
爸爸額頭全是血,還在朝我們喊:
“別碰她們!”
“有種衝我來!”
遠處突然響起警笛。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周海的警車衝進廢棄收費站。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大喊:
“周警官!”
“快救我媽!”
周海推門下車,手裏握著警棍。
李桂芬和兩個男人沒有跑。
他們甚至慢慢鬆開了爸爸。
我心裏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冷了下去。
周海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還在發送的位置消息。
隨後按下關機鍵。
“不是讓你們走舊國道嗎?”
他轉頭看向兩個男人。
“怎麼磨蹭到現在?”
其中一個男人吐了口血沫。
“這一家子太能折騰。”
“尤其是這個女的,像提前知道我們的計劃一樣。”
周海看向我。
他的聲音和二十年後的錄音重疊在了一起。
“別怕。”
“你老公很快就會因為殺你被抓。”
原來錄音裏的第三個人,就是他。
周海蹲下來,將那件染血的白色外套塞進爸爸懷裏。
“林國棟殺妻後畏罪潛逃。”
“女兒協助逃亡,途中發生車禍。”
“這個結案理由,夠用了。”
媽媽拚命爬向我。
“晚晚,跑......”
我還沒碰到她,周海便用警棍壓住我的肩。
不遠處,李桂芬重新拿起那塊浸過藥的毛巾。
周海指了指養護車敞開的後門。
“一家三口都齊了。”
“裝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