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開始後,許明珠的手鏈在她自己的禮服口袋裏找到了。
她紅著眼睛向我道歉。
“姐姐,我忘了換禮服時放進去的。”
“害你受委屈了。”
母親拍了拍她的肩。
“你又不是故意的。”
二哥把我攔在宴會廳門口。
“明珠已經道歉了,你還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有看他。
我隻想拿回裝著養母遺物的木盒。
許明珠卻先一步抱住它。
“姐姐,今天來的都是貴客。”
“這個盒子太舊了,我先讓傭人替你收起來。”
我伸手去拿。
她往後一退。
盒蓋摔開。
那枚舊銅鎖滾到父親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哪來的破爛?”
“我養母留給我的。”
父親抬腳,把銅鎖踢到牆邊。
“在許家,就別總惦記外人。”
銅鎖撞上牆,裂成兩半。
我衝過去撿。
二哥扣住我的胳膊。
“明珠剛才被你嚇得心口疼,你先給她道歉。”
“放手。”
“道歉。”
他加重力氣。
我肋下的傷口徹底裂開。
血順著裙腰滲出來。
許明珠怕客人看見,抓起桌布擋在我身前。
“姐姐,你怎麼又弄傷自己了?”
“今天是許家的大日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不高興嗎?”
我看著她。
“鬆手。”
大哥走過來,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明珠在關心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嘴裏全是血腥味。
父親站在幾步外。
“先把她關回房間。”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出來。”
兩個傭人把我拖向後院。
經過側門時,我掙開了他們。
司機還在外麵等。
我抱著斷成兩半的銅鎖,上了車。
沒人追出來。
他們正忙著哄許明珠。
車開出許家時,宴會廳裏響起掌聲。
父親把許明珠帶上台,當著所有賓客宣布,她永遠是許家最珍貴的女兒。
半小時後,許家的老管家趕到宴會廳。
他手裏拿著一本賬冊。
“先生,考驗已經結束了,這些東西該還給大小姐了。”
父親皺眉。
“什麼東西?”
管家把賬冊放在桌上。
第一頁,貼著我賣掉養母房子的合同。
第二頁,是我退掉研究生名額後,返還獎學金的證明。
第三頁,是醫院的診斷書。
我送外賣摔斷兩根肋骨後,醫生要求住院。
我簽了拒絕治療。
因為那天,是母親所謂的手術繳費期限。
後麵還有四十七頁。
父親的假賭債,母親的假手術費,兩個哥哥的假學費,許明珠丟失的首飾、弄壞的禮服、臨時要交的培訓費。
每一筆錢,都記著我賣掉了什麼,放棄了什麼。
大哥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沒有數字。
隻有管家替我保留的一段錄音。
錄音裏,母親問我:
“如果我們永遠這麼窮,你會後悔回來嗎?”
我的聲音很輕。
“不會。”
“我養母臨終前告訴我,親人找到了,就要好好珍惜。”
宴會廳沒人說話。
管家低下頭。
“大小姐不是不知道許家有錢。”
“她三個月前就發現了。”
“可她怕說出來以後,你們會覺得她是為了錢才留下。”
二哥的臉色變了。
“她為什麼不解釋?”
管家看著他。
“她解釋過。”
“你們說,她最會裝可憐。”
母親拿起那份醫院診斷書。
她盯著上麵的時間,手指開始發抖。
那晚,他們在酒店裏看煙花。
我躺在醫院走廊,給她轉了最後一筆手術費。
父親合上賬冊。
“行了。”
“她既然受了委屈,接回來補償就是。”
大哥拿起車鑰匙。
“給她換套房,再買輛車,她也該消氣了。”
二哥還惦記著宴會。
“先把她叫回來給明珠道個歉。”
“明珠今天也被嚇到了。”
母親沒有反駁。
一家人回到後院時,司機休息室的門關著。
父親理了理領口。
“她還真把自己關起來等我們請。”
大哥笑了一聲。
“差不多行了。”
“讓她搬回主樓,首飾和衣服按明珠的一半給她。”
母親站到門前,語氣恢複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阿寧,出來吧。”
“家裏已經知道你受了委屈。”
“隻要你向明珠道個歉,今晚的事,我們就不追究了。”
屋裏沒有回答。
父親皺起眉,握住門把手。
“別給台階不下。”
他說完,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