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找回許家一周年那天,我簽下了斷親協議。
生母冷笑,“還是嫌家裏窮,不想認我們?”
我點頭。
“對。”
門忽然打開。
生父和兩個哥哥簇擁著假千金許明珠走進來。
她握著跑車鑰匙,腕上戴著千萬手鐲。
看見我,四個人慌忙把奢侈品往身後藏。
生母索性笑了,“算了,不和你裝了。”
“許家其實是首富。”
“這一年裝窮,隻是想看看你認的是親人,還是錢。”
我點頭,“我知道。”
昨晚,維多利亞港為許明珠放了一夜煙花。
也是昨晚,我賣掉養母留下的金鐲,冒雨送了七十六單外賣。
三萬塊,替生父還不存在的賭債。
五萬塊,給生母交假的手術費。
剩下的錢,供許明珠和哥哥們出國留學。
而他們一家,隔著酒店落地窗,看我摔斷兩根肋骨,還賭我會不會繼續送。
回許家整整一年,因為家裏窮,我輟學打工,一天都沒休息過。
生母笑著撕碎協議。
“行了,既然知道就別鬧了,你的考驗通過了。”
“以後明珠有的,也分你一點。”
我搖搖頭,“不需要了。”
家人和考驗,我都不再需要了。
*
母親把斷親協議的碎片掃進垃圾桶。
“明珠有的,可以分你一點,但你別什麼都爭。”
她脫掉那件洗的發白的外套,露出裏麵天價真絲旗袍。
“畢竟我們養了她十幾年,認識你才一年。”
父親坐到主位,解開袖口那塊價值百萬的表。
“這一年是考驗,也是給你上的第一課。”
“許家的女兒,不能滿腦子隻有錢。”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離高鐵發車還有十二個小時。
大哥許承舟把一張銀行卡推過來。
“裏麵有十萬,算家裏給你的補償。”
我沒接。
他臉色一沉。
“嫌少?”
二哥許承川嗤笑。
“她昨晚就知道咱們家有錢了。十萬當然看不上。”
許明珠扯住他的袖子。
“二哥,你別這麼說姐姐。”
她轉頭衝我笑。
“姐姐,爸爸媽媽裝窮也是為了你好。你已經通過考驗了,以後不用送外賣,也不用穿這些舊衣服了。”
她身上的裙子,是母親今天剛送的高定。
我回來整整一年,母親隻給我買過一雙九塊九的拖鞋。
因為裝窮考驗,不能露餡。
保姆端上晚飯。
母親拉開桌子,“行了,父母生你一場,考驗你兩下怎麼了,別拿喬了。”
昨天之前,我也覺得,父母生我一場,總歸是愛我的。
可桌上八道菜,全是許明珠愛吃的。
我麵前連碗筷都沒有。
母親皺眉看我。
“愣著幹什麼?去廚房拿。”
我走到廚房,發現自己用了半年的瓷碗不見了。
保姆壓低聲音。
“夫人說現在不裝窮了,那些便宜東西都扔了。”
全家人用過的餐具一套套擺放整齊。
沒有我的。
我找了隻一次性紙碗。
剛坐下,父親嘗了一口糖醋魚。
“還是明珠懂事,知道我愛吃什麼。”
那道魚,是我早上醃的。
桌上的菜,也是我做的。
許明珠隻在出鍋時撒了把蔥。
她眨著眼睛。
“爸爸喜歡就好。我學了一整天呢。”
大哥給她夾了一塊魚腹。
“別累著自己。”
母親這才看向我。
“以後家裏有傭人,你少進廚房。”
“省得外人看見,還以為我們許家真養了個保姆。”
我把魚刺挑出來,放在紙碗邊上。
過去一年,他們怕我察覺許家有錢,不肯請傭人。
飯是我做的。
衣服是我洗的。
父親每次喝醉,也是我守到天亮。
如今這些成了上不得台麵的習慣。
我吃完最後一口飯,起身回房。
母親叫住我。
“等等。”
“明珠的衣帽間不夠用了,你今晚把房間騰出來。”
我住的是一樓最小的客房。
衣櫃裏隻有三套換洗衣服。
“那我住哪?”
母親指了指後院。
“司機休息室空著。”
之前我都不知道那是司機休息室,我以為是鄰居家的房子。
現在看看,司機休息室,都比我的房間大。
許明珠咬住嘴唇。
“媽媽,要不還是算了。姐姐才知道家裏有錢,心裏正不平衡呢。”
二哥馬上開口。
“她有什麼資格不平衡?”
“你陪我們十九年,她才回來一年。”
父親敲了敲桌麵。
“別鬧得像我們虧待了你。”
“你搬過去住幾天。等明珠的新衣帽間修好,再給你安排。”
我點頭。
“好。”
反正也用不了幾天了。
大哥盯著我手裏的手機。
屏幕上,是明早六點四十的車票。
他笑了一聲。
“訂票嚇唬誰?”
“你一個小地方來的,離開許家能去哪?”
我關掉屏幕。
“隨便看看。”
他把銀行卡丟到我腳邊。
“拿著吧。”
“省得真走出去,還得讓家裏派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卡片落在我鞋尖前。
我繞開它,去房間收拾最後一隻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