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白和薑晚的大婚定在第二天。
婚禮前夜,整座城市都在為這場盛大的婚禮準備。薑晚穿著婚紗試裝,卻在看到衣帽間最深處那隻箱子時忽然停住。
那裏麵放著蘇歲生前沒有來得及穿上的婚紗。
婚紗是周敘白親自參與設計的。
當初蘇歲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永遠沒有機會穿上它。那件婚紗後來被周敘白鎖進櫃子裏,誰都不允許碰。
薑晚卻隻是站在箱子旁,輕聲說道:“這應該是姐姐的東西吧。”
周敘白沉默了很久。
薑晚連忙搖頭:“算了,我不穿。”
“這是姐姐留給你的回憶,我不能拿走。”
她說著就要離開,可眼底那一瞬間閃過的渴望沒有逃過周敘白的視線。
最後,是周敘白親手打開了箱子。
“她已經用不上了。”
“你穿吧。”
薑晚輕輕撫摸婚紗,露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樣。
“真的可以嗎?”
周敘白沒有回答,隻是讓人把婚紗送去修改。
當晚,他因為婚禮的準備和薑晚的陪伴陷入深度睡眠。
夢境重新出現時,已經變成了一座盛大的婚禮大廳。
大廳裏鋪著長長的紅毯,四周掛滿白玫瑰。那些玫瑰原本是蘇歲最喜歡的花,如今卻全部圍繞著薑晚的身影盛開。
薑晚出現在大廳中央。
她不是現實中的本人,而是周敘白潛意識裏塑造出的幻影。她穿著那件本屬於蘇歲的婚紗,裙擺拖過地麵,像一層潔白的雪。
周敘白站在她身邊,替她整理耳邊的發絲。
薑晚依偎進他懷裏,輕聲笑道:“姐姐這件婚紗尺寸剛好。”
“扔了也可惜,不如我替姐姐圓夢。”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正看向大廳角落。
那裏,蘇歲正一步一步走出來。
她的魂體已經接近完全透明,腳下每走一步,都會有細碎光點落下。她原本已經無法靠近周敘白,可這一次,她看見那件婚紗後,還是控製不住地朝兩人衝了過去。
那不是普通的婚紗。
那是周敘白曾經答應過她的婚禮,是他們共同憧憬過的未來,是她死後四年一直不願意放下的最後一點信仰。
她伸手去抓裙擺。
可周敘白立刻轉身擋在薑晚麵前。
蘇歲的手還沒有碰到婚紗,就被他猛地推開。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大廳的長階上滾落下去。魂體撞上台階的瞬間,裂痕迅速蔓延。
薑晚驚慌地抱住周敘白。
“敘白,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周敘白沒有去看蘇歲,而是第一時間護住薑晚。
“不是你的錯。”
他低聲安慰她,甚至替她擋住了蘇歲魂體碎裂時掀起的風。
蘇歲躺在長階下,過了很久才重新聚攏出半張臉。
她抬頭看向那個男人。
周敘白站在高處,懷裏護著別人,而她曾經最熟悉的婚紗正鋪在薑晚腳邊。
蘇歲忽然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
她輕聲喊他。
“周敘白。”
男人終於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歲問:“如果我今晚真的消失,永遠都不存在了,你會後悔嗎?”
周敘白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仍然覺得這隻是她慣用的伎倆。
她過去總是說自己要走,說自己不想再糾纏,可第二天依然會出現在夢裏。周敘白認定她根本舍不得離開,也認定她隻是在用死亡嚇唬自己。
於是,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前三年被你這個鬼魂糾纏。”
“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最好識相一點,徹底滾去投胎,別帶著你的晦氣出現在我和晚晚麵前。”
蘇歲靜靜地聽完,眼底最後一點波瀾也慢慢平息。
周敘白扶著薑晚走向大廳深處。
那裏已經搭好了新的婚禮拱門。
拱門上曾經刻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可現在,屬於蘇歲的字跡已經被徹底覆蓋,隻剩下周敘白和薑晚並列的名字。
蘇歲沒有再追。
她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遠,直到婚禮殿堂的大門在眼前緩緩關閉。
隔著那扇門,她聽見薑晚柔聲問周敘白:“明天以後,我就真的能永遠陪著你了嗎?”
周敘白回答:“當然。”
蘇歲站在門外,透明的身體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她終於明白,周敘白不是忘記了她。
他是親手選擇了另一個人,親手把她曾經擁有的一切交給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