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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日期越來越近，京城連著下了七日雪。

謝卿卿的咳疾也來得越來越巧。

她白日在顧晏麵前咳血，夜裏便讓人將染紅的帕子送到他手中，太醫診過後，說她心脈受寒，若沒有貼身溫養之物，隻怕撐不過北地的長途跋涉。

顧晏很快想到了我的暖玉。

那是先皇後留給我的遺物，玉心溫潤，冬日裏貼在心口，能緩解我舊傷發作時的寒痛。

也是母後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顧晏來見我時，我正在拆一隻木匣。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些需要交還內庫的印信和幾枚舊令牌。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卿卿的身子，太醫說恐怕熬不過北地。”

我沒有抬頭。

“所以你來取暖玉？”

“隻是借用。”

“她抵達流放地後，你會送回來？”

“自然。”

他說得很快，仿佛這個承諾已經足夠讓我放心。

我終於看向他。

“那是母後留給我的。”

“令儀，你有太醫院，有地龍，有整個京城的藥材。”

他語氣裏有一種疲憊的理所當然。

“可她隻有我。你不該因為我們之間的事，連一條性命都容不下。”

我低頭解下暖玉。

玉佩離身的那一刻，指尖便開始發冷。

我將它遞給他。

顧晏接過時，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隻停留了一瞬，便像是刻意避開了什麼。

“謝謝。”

他說完轉身離開。

第二日，謝卿卿戴著暖玉來見我。

那塊玉貼在她頸間，被她用一條絳紫色絲帶係著，顯得格外醒目。

“顧大人怕我推辭，親自替我戴上的。”

她抬手撫過玉麵。

“我不知道這是先皇後的遺物，若早知道，定然不會收。”

她嘴上說著，手指卻將玉佩按得更緊。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絲帶。

“送出去的東西，不必再還。”

謝卿卿笑了。

“殿下真是寬厚。”

當夜，我的寒症發作。

雙腿像被冰封住，胸口一陣陣發悶，連起身倒水都做不到。

偏偏顧晏的舊部在此時送來消息，說有人準備在流放途中截殺謝卿卿。

顧晏連夜趕來。

他站在簾帳外，提出要調動赤羽衛護送流放隊伍。

赤羽衛是我手裏最隱秘的一支力量，曾經替顧晏擋過三次刺殺，也曾在他被政敵圍困時，將他從城外帶回。

若將赤羽衛交出去，我身邊便隻剩明麵上的禁軍。

顧晏卻仍然相信我會答應。

“令儀，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

我疼得聲音發顫，仍讓青鸞取來赤羽令。

令牌落在他腳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晏彎腰撿起，終於察覺出不對。

雪參、暖玉、官場人脈、赤羽衛。

我正在把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一件件交出去。

他隔著簾帳問：“你究竟想做什麼？”

“成全你。”

他猛地掀開簾帳。

我蜷縮在床榻上，額頭全是冷汗，唇色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顧晏的手下意識抬起，像是想碰我，最終卻停在半空。

“你又想用這種樣子逼我心軟？”

他收回手，語氣變得尖銳。

“從前你借著救命之恩控製我，如今又借成全折磨我。”

“我沒有。”

“你有。”

他盯著我，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責怪我的理由。

“我上一世已經替你擋過萬箭，連命都還給你了，你還想讓我記你多久？”

我看著他。

“你為我擋箭，是為了還債？”

他沒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經足夠清楚。

我扶著床柱坐起來，疼痛從腰腹一直竄到肩頸。

“夠了。”

顧晏的眼神微微一變。

“顧晏，從你死在我懷裏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已經兩清了。”

他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神色緩和下來。

“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拿過去束縛我。”

我忽然明白，他根本沒有聽懂。

他以為我說的兩清，是終於承認不再用舊情留他。

他收好赤羽令，臨走前仍舊留下那句自以為寬容的話。

“流放啟程前，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隻要你赦免卿卿，我可以不計較這一個月發生的事，也可以重新做你的駙馬。”

我望著他離開。

“不會反悔。”

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大概以為，我說的是不會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