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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女朋友離開後，媽媽讓我搬回原來的房間。

我把換下來的床單洗幹淨，又將書房的折疊床收好。

媽媽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這兩天委屈你了。”

“不過人家是第一次上門，咱們不能讓她覺得周家不重視她。”

我點點頭。

“我明白。”

媽媽像是鬆了一口氣。

“還是你懂事。”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以前聽見會覺得高興，覺得自己隻要再懂事一點，他們總會看見我。

現在才明白，所謂懂事，不過是不讓他們為難。

午飯後，繼父照常把降壓藥忘在桌上。

我按照日期分裝進藥盒，放到他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哥哥的西裝開了線。

我替他縫好，熨平褶皺，掛回衣櫃。

妹妹的相機背帶鬆了。

我找來工具重新固定，又在接口處纏了兩圈防滑膠帶。

她背上試了試，轉身抱住我。

“姐，你也太靠譜了。”

“我沒你真不行。”

我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

手抬到半空，遲疑片刻，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以後出門前，記得自己檢查。”

妹妹沒聽出這句話有什麼不同。

她忙著準備攝影比賽，很快又跑回房間挑選照片。

下午，我借口回學校交畢業材料，取回了留在宿舍的證件。

去車站的路上，我把最後一筆插畫稿費轉進銀行卡。

餘額不多。

但夠買一張硬臥票，也夠我在敦煌撐到領第一份工資。

顧老師給我發來消息。

【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到了給我電話。】

她是外婆年輕時認識的壁畫臨摹師。

外婆去世後，我們隻見過兩次。

可當我問她，敦煌缺不缺短期資料員時，她沒有追問我為什麼突然想去。

她隻回了一句：

【來吧，路遠，但總有地方能落腳。】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原來有些人不需要我拚命證明自己懂事，也願意給我留一個位置。

離開的那天，妹妹要去參加攝影比賽。

一家人天還沒亮便起來了。

媽媽檢查她的證件和防曬霜。

繼父蹲在地上加固器材箱。

哥哥拎著她的行李，一遍遍提醒她別落東西。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

四個滾輪壓過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沒人回頭。

妹妹穿好鞋，才看見我。

“姐，你今天也回學校？”

我點頭。

“嗯。”

她從書包裏翻出一袋餅幹塞給我。

“路上吃。”

“等我比賽結束，給你帶禮物。”

我笑了笑。

“好。”

樓下傳來繼父催促的喇叭聲。

媽媽拉著妹妹往外走。

“快點，遲到了怎麼辦？”

哥哥跟在後麵，還不忘回頭叮囑我：

“廚房垃圾記得扔，天熱，放久了有味。”

沒有人問我幾點回來。

也沒有人覺得，我手邊那個行李箱有什麼不對。

畢竟這些年，我總在替這個家搬東西。

隻是這一次，箱子裏裝的是我自己的生活。

車子駛出院門後，我回到房間看了最後一眼。

屋裏很幹淨。

沒有告別信，也沒有控訴。

外婆的照片和舊信都被我帶走了。

我沒有拿客廳裏的任何一張全家福。

因為那上麵原本就沒有我。

我把鑰匙放進玄關櫃最裏麵的盒子。

盒子裏有三把備用鑰匙。

大概很久以後，他們才會發現，多出了一把。

去車站的公交經過周家祠堂。

牆上的紅底金字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我沒有回頭。

站台上的陽光很亮。

我戴好墨鏡，把帽簷壓低，懷裏抱緊外婆留下的木箱。

手機不斷震動。

家庭群裏，媽媽正在問妹妹到沒到比賽現場。

哥哥發了比賽注意事項。

繼父給妹妹轉了一個紅包。

沒有人問我去了哪裏。

直到列車即將啟動，妹妹才私聊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站在比賽大廳門口，胸前掛著參賽證，笑得很開心。

【姐，我到了。】

【你晚上回來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看了很久，隨後關掉手機。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熟悉的樓房與街道不斷後退，最後消失在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