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閉上你的臭嘴!”
沈清冷毫不客氣地回敬過去,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李婉兒,你若是在宮裏還管不住這張嘴,我不介意幫你縫上。”
李婉兒眼圈一紅,做出受驚的模樣,身子往後縮了縮。
“清冷妹妹好大的威風,我不過是一番好意。”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目光掃過我臉上那層厚厚的白綾。
“既然你們不領情,那就自求多福吧。”
“隻盼著待會兒到了體仁閣,長公主殿下也能有這份好脾氣。”
馬車簾子被重重放下,隔絕了她那虛偽的視線。
沈清冷氣得胸口起伏,轉頭看向我時,卻又強行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姐,別理那個綠茶精。”
“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待會兒選秀,你跟緊我。”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假寐。
其實我並不在意李婉兒的挑釁,那種段位在我眼裏,連個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我在意的是,這皇宮裏的氣息,讓我覺得很是不適。
濃鬱的龍氣中,夾雜著太多怨念和算計。
馬車在神武門外停下,所有的秀女都要步行入宮。
體仁閣前,已經烏泱泱站滿了各家千金。
鶯聲燕語,環肥燕瘦,好不熱鬧。
隻是當我們姐妹倆出現時,原本熱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快看,那就是沈家找回來的大小姐?”
“怎麼蒙著眼睛?莫不是瞎了?”
“聽說不僅瞎,還是個啞巴呢!真不知道沈家是怎麼想的,這種人也敢送進宮來。”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嫡女,別讓人聽見。”
“聽見又怎樣?難道長公主還會留一個殘廢在宮裏不成?”
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不致命,卻讓人極為煩躁。
沈清冷挺直了脊背,將我擋在身後,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
所過之處,那些秀女紛紛避開視線,卻又在背後繼續指指點點。
這就是軟刀子殺人。
她們沒有一句臟話,沒有一次動手,卻用最鄙夷的眼神,將你釘在恥辱柱上。
“諸位秀女,靜一靜。”
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是宮裏的教引太監。
“初選第一關,驗身。”
“請各位秀女隨嬤嬤進入偏殿,褪去外衣,查驗肌膚是否完好,有無隱疾。”
話音剛落,秀女中便傳來一陣嬌羞的驚呼。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驗身?
這就意味著,必須要摘下我臉上的白綾。
一旦摘下,我那屬於掌花娘娘的真容便會顯露。
在這個凡人皆螻蟻的地方,一旦神跡顯現,後果不堪設想。
“公公!”
沈清冷突然一步踏出,大聲說道。
“我姐姐患有見風流淚的眼疾,大夫囑咐過,絕不可見強光。”
“能否請公公通融一二,免了麵部的查驗?”
教引太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清冷,冷笑一聲。
“沈二小姐,您當這是過家家呢?”
“這可是選秀!是給皇上挑女人!”
“萬一你姐姐臉上長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衝撞了龍顏,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的?”
沈清冷咬著牙,還想再爭辯,卻被剛才那個孫嬤嬤打斷。
孫嬤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
“咱家早就說過,沈大小姐這做派,是不把皇家規矩放在眼裏。”
“怎麼,到了體仁閣,還想擺你們侯府的架子?”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厲聲喝道。
“來人!把她的白綾給我扯下來!”
“咱家今天倒要看看,這白布底下,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妖孽!”
幾個粗壯的嬤嬤立刻圍了上來。
沈清冷急紅了眼,想要動手,卻被兩個嬤嬤死死按住了肩膀。
“放開我!你們敢碰她,我父親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沈二小姐還是顧好你自己吧。”孫嬤嬤陰惻惻地笑了。
眼看著那粗糙的手就要碰到我臉上的白綾。
我歎了口氣。
看來,這鹹魚是當不成了。
就在我準備悄悄釋放一絲神威,讓這些老刁奴嘗嘗萬蟻噬心的滋味時。
“我看誰敢動她!”
一聲怒喝從台階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沈行舟一身飛魚服,手握繡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來。
他眉眼間滿是戾氣,嚇得那幾個嬤嬤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沈大人,這可是長公主的差事。”孫嬤嬤強撐著底氣說道。
“長公主的差事,也大不過皇上的旨意。”
沈行舟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麵金牌。
“皇上口諭,沈家大小姐身子嬌弱,免去初選驗身,直接進入終選!”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免去驗身?直接進終選?
這簡直是破天荒的恩寵!
李婉兒在人群中,嫉妒得絞碎了手裏的帕子。
孫嬤嬤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卻又不得不跪下接旨。
“小叔......”沈清冷掙脫開嬤嬤,驚喜地看著沈行舟。
沈行舟白了她一眼,然後走到我麵前。
“真是欠了你們的。”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皇上根本沒下什麼口諭,這金牌是我偷我師傅的。”
沈清冷倒吸一口涼氣。
“你瘋了!假傳聖旨,那是死罪!”
“我能怎麼辦?”沈行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總不能看著她被人扒了麵紗吧?”
他瞪著我。
“你也是個不省心的,就不能爭點氣?待會兒終選,長公主必定會借題發揮。”
“我隻能護你到這裏了,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我看著他額頭上的冷汗,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傲嬌的小叔,嘴上說著嫌棄,背地裏卻為了我把命都搭上了。
侯府的人,都不錯。
那麼,我也該為他們做點什麼了。
我伸手,輕輕扯了扯沈行舟的衣袖。
然後,比劃了一個口型。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