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和殿前,漢白玉的廣場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這裏是終選的所在。
丹陛之上,明黃色的華蓋下,坐著當今聖上。
而皇上身側,端坐著一位身穿正紅宮裝,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婦人。
那便是長公主,趙玉華。
此時的太和殿,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的秀女都跪在玉階之下,大氣都不敢出。
李婉兒跪在最前排,儀態萬千,顯然已經做足了準備。
而我和沈清冷,因為那道“免去驗身”的假口諭,被安排在了最後麵。
但我知道,長公主的目光,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我。
“沈家那兩個丫頭,抬起頭來。”
長公主的聲音慵懶,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沈清冷拉著我,緩緩磕了個頭,然後抬起臉。
我依舊低著頭,臉上的白綾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沈大小姐,是耳朵也聾了嗎?”
長公主冷笑了一聲。
“本宮讓你抬起頭來。”
我沒有動。
不是我聾,而是我不想配合她這無聊的把戲。
“放肆!”
站在長公主身側的孫嬤嬤立刻厲聲嗬斥。
“長公主問話,竟敢裝聾作啞,沈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嗎?”
沈清冷趕緊叩首。
“回長公主殿下,臣女姐姐身患眼疾,且先天失語,並非有意冒犯,還請殿下恕罪。”
“先天失語?”長公主挑了挑眉,“那本宮倒要問問了。”
她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護甲。
“皇兄下旨,要的是才貌雙全的佳麗充盈後宮。”
“你們沈家,送一個又啞又毀容的殘廢進來。”
“怎麼,是覺得皇兄的後宮,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收容所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足以誅九族。
“臣女不敢!”沈清冷臉色慘白,“皇上恩旨,凡適齡女子皆需入宮,臣女不敢抗旨。”
“好一張利嘴。”長公主冷哼一聲,“不敢抗旨?那本宮問你,免除初選驗身的那道口諭,是從何而來?”
此言一出,沈清冷猛地僵住了。
站在殿外的沈行舟,更是瞬間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
“本宮查過內務府的記錄,皇兄昨日並未下過任何口諭。”
長公主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仿佛洞穿了一切。
“假傳聖旨,欺君罔上。”
“沈家,好大的膽子!”
“來人,將沈行舟拿下!”
幾名金甲禁軍立刻如狼似虎地衝向沈行舟。
沈行舟拔刀出鞘,卻被瞬間製服,死死地按在了大殿門檻上。
“長公主!”
沈清冷急得眼眶充血,重重地磕了個頭。
“假傳聖旨是我一人所為,與我父親、小叔無關!”
“還請殿下明鑒!”
“明鑒?”長公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沈家包藏禍心,企圖用一個怪物混淆視聽,穢亂後宮。”
“今日,本宮就要替皇兄清理門戶!”
“把她臉上的白綾,給本宮撕下來!”
“讓滿朝文武都看看,沈家到底送了個什麼惡心東西進來!”
孫嬤嬤帶著幾個粗壯太監,獰笑著朝我走來。
沈清冷想要護我,卻被一腳踹翻在地。
李婉兒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所有的秀女都低著頭,竊竊私語,等待著看侯府隕落的好戲。
“姐姐,快跑......”
沈清冷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還死死抓著太監的腳踝。
門外的沈行舟被按得臉貼著地,目眥欲裂。
“你們敢碰她一下,老子做鬼都不放過你們!”
滿殿死寂。
隻有長公主那高高在上的蔑視,和眾人落井下石的冷漠。
我看著沈清冷嘴角的血跡,又看了一眼門外掙紮的沈行舟。
夠了。
這凡間的鬧劇,我真的看夠了。
既然你們非要看這白綾下的臉。
那就如你們所願。
在孫嬤嬤的手即將碰到我臉頰的前一秒。
我歎了口氣,自己抬起手,捏住了白綾的邊緣。
在一片死寂中,我緩緩扯下覆眼的白綾。
白綾落地。
沒有想象中醜陋可怖的疤痕。
也沒有常年不見日光的慘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根本不該存在於人間的臉。
隨後,我淡淡一笑,
緩緩吐出了降世以來的第一句話。
“區區凡人,本座的容貌,也配讓你們評頭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