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把我扶到椅子上。
毛巾剛碰到臉,我猛地往後一縮,死死護住眉尾。
“別碰......”
她愣了愣,立刻收手,隻蹲下來替我擦腳上的泥。
溫熱的毛巾碰到傷口,我疼得腳趾蜷起,卻沒出聲。
她抬頭看我。
“疼怎麼不說?”
我怔住。
以前媽媽也總叫我別摔、別磕、別亂跑。
可她從沒問過我疼不疼。
女人又端來一杯熱牛奶。
奶香飄過來,我胃裏猛地縮緊。
上一世每次頭疼,媽媽都會哄我喝牛奶。
喝完我就會睡很久。
醒來後,前一天的事常常怎麼都想不起來。
媽媽便戳著我的額頭笑:
“又忘了?”
“你這腦子,以後離了姐姐怎麼辦?”
我盯著杯子,手開始發抖。
“我不喝。”
“喝了......會忘東西。”
女人臉色變了。
“那阿姨幫你報警?”
我幾乎立刻搖頭。
“不要!”
媽媽說過,我記性差、愛胡思亂想。
出去亂說,別人隻會把我當瘋孩子。
可不報警,我還能找誰?
爸爸。
媽媽。
姐姐。
腦子裏竟然隻有這三個人。
我抱住膝蓋,眼淚一點點掉下來。
我拚命逃出來,卻連一個能去的地方都沒有。
門外突然響起急刹聲。
黑色轎車停下。
媽媽推門進來,頭發被風吹亂,眼圈通紅。
她沒有罵我,隻輕輕叫:
“溪溪。”
我的手指瞬間蜷緊。
十三年。
我聽了十三年的聲音。
身體甚至比腦子更快,下意識站了起來。
媽媽眼淚一下掉下來。
“是不是又頭疼了?”
她拿出那隻熟悉的白色藥瓶。
“媽媽帶藥了。”
我往後退。
她又柔聲道:
“姐姐也在找你。”
我的腳步一下停住。
下一秒,她手機響了。
屏幕裏,姐姐躺在病床上,手背紮著針。
看見我,她立刻紅了眼。
“妹妹。”
“你去哪了?”
我的鼻子一下酸了。
上一世我怕黑,是她給我開門。
我頭疼,是她抱著我睡。
被媽媽罵,也是她偷偷塞糖給我。
後來,我也心甘情願把腎給了她。
姐姐哭著問:
“你不要我了嗎?”
我死死攥住衣角。
媽媽已經走到麵前,把藥倒進掌心。
“乖,吃了就不疼了。”
白色藥片遞到嘴邊。
我竟真的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藥,耳邊卻猛地響起人販子的話。
“藥別停。”
“說得多了,她自己就信了。”
我猛地縮回手。
藥掉在地上。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
“溪溪?”
我一邊掉眼淚,一邊往後退。
“我不吃。”
“我每次吃完......都會忘東西。”
媽媽臉色終於白了。
跟來的醫生立刻開口:
“孩子記憶混亂,已經開始產生妄想了。”
“她長期頭疼、怕黑、記憶斷片,這些都有病曆。”
我渾身一點點發冷。
因為他說的全是真的。
我確實頭疼。
確實忘事。
確實怕黑。
那我現在記得的這些......
會不會才是假的?
我低下頭,死死攥住胸口的金鎖。
女人忽然看向我的手。
“這個能給阿姨看看嗎?”
我立刻搖頭。
她沒有碰,隻借著手機燈照了照。
“等等。”
“這裏好像能打開。”
她找來一根細針,輕輕一撥。
哢噠。
金鎖從中間彈開。
裏麵藏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上麵隻有一句已經泛黃的字:
【寶寶,如果和媽媽走散,就去找穿製服的人。】
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我盯著那句話,眼淚一下砸下來。
女人輕聲問:
“要不要打過去?”
我剛要點頭。
媽媽突然衝上來。
她第一次徹底變了聲音。
“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