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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送餐口的鐵門推開。

裏麵黑得看不見底，發黴的油腥味直往鼻子裏鑽。

身後已經傳來腳步聲。

“進去看看，那孩子醒了沒有。”

我咬住嘴唇鑽進去。

鐵皮擦過眉尾，我疼得一縮。

頭頂突然響起推門聲。

“人呢？”

男人暴怒地吼：

“快找！沈家明早還要驗貨！”

我縮在鐵道裏，眼淚一下掉下來。

十歲那年，我騎車摔倒。

膝蓋磨得全是血。

媽媽衝過來，卻沒有看傷口。

她第一句話是：“腰撞沒撞？肚子疼不疼？”

當晚還硬拉著我去醫院做了檢查。

那天我疼得一直哭，心裏卻偷偷高興。

原來媽媽也是疼我的。

腳步越來越近。

我咬住袖口往下一掙。

衣服被鐵鉤撕開，肩膀也劃出一道血口。

下一秒，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後背疼得喘不上氣，樓上卻已經有人喊：

“去下麵找！”

我撐著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出後門。

冷風灌進來的瞬間，我僵住了。

外麵沒有街道，沒有人家。

隻有孤零零的白樓，四周全是荒草和黑沉沉的山。

我從小就怕黑。

每次頭疼、哭鬧，媽媽都會把我關進沒有窗的小儲物間。

我拍門哭：“媽媽，我怕。”

她卻說：

“你姐姐住ICU都沒哭，你怎麼這麼沒用？”

最後總是姐姐來開門。

我撲進她懷裏，媽媽就在旁邊歎氣：

“看吧，你離了姐姐就是不行。”

後來頭疼，我找姐姐。

忘了東西，我也找姐姐。

他們總說我笨、膽小、記性差。

隻有姐姐不嫌棄我。

“在那裏！”

遠處突然亮起車燈。

我轉身衝進荒草。

碎石紮破腳底，枯枝抽過小腿。

可沒跑多遠，太陽穴突然劇烈抽痛。

眼前開始重影。

耳邊卻一遍遍響起熟悉的聲音。

“你叫沈溪。”

“你有一個雙胞胎姐姐。”

“別亂跑，外麵的人會騙你。”

我的腳步慢下來。

甚至下意識回頭。

以前每次我頭疼，爸爸來接我，我都會安心。

回去吧。

媽媽會給我吃藥。

姐姐會抱著我睡。

我竟真的轉過身。

胸口卻猛地一疼。

金鎖甩出來，撞上鎖骨。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鎖麵上。

都是假的。

我狠狠掐住胳膊。

“我不是沈溪。”

“我不是。”

身後有人怒吼：“抓住她！”

我轉身就跑，腳下卻突然踩空，整個人順著土坡滾下去。

石頭擦破臉頰，膝蓋撞得發麻。

停下來時，我第一反應就是摸胸口。

空的。

我一下慌了，趴在泥裏瘋了一樣找。

“金鎖......”

手指終於碰到冰涼的金屬。

我一把攥住，死死按進懷裏。

這是現在唯一能證明，過去那個我真的存在過的東西。

坡下有條廢棄的排洪溝。

頭頂已經亮起手電光。

我拖著腿鑽進去。

裏麵又黑又潮，角落不停傳來沙沙聲。

洞外有人喊：

“出來！”

“抓到你先把腿打斷！”

我咬住手背，把哭聲咽回去。

不能回去。

再怕也不能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安靜。

我從另一頭爬出去時，腿已經快站不住了。

遠處亮著一盞燈。

是一間公路旁的貨運休息站。

我一瘸一拐走到門口，卻不敢進去。

媽媽說過，陌生人會騙我。

可身後，車燈又亮了。

我終於推開玻璃門。

一個女人猛地站起來。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我張了張嘴。

沈溪兩個字到了嘴邊，又被我咽回去。

我不是沈溪。

可我是誰？

我攥著金鎖，眼淚一顆顆落下來。

“阿姨......”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