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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遲遲沒有接那支筆。

周既安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拉過我的手，把鋼筆塞進我掌心。

“隻是簽個名字。”

“你以前簽了那麼多次，不都沒出事嗎？”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原來他記得。

他記得我從不看合同。

記得他說什麼，我都會信。

記得隻要哄我兩句，我就能把權限、印章和股東名單全部交給他。

我卻還記得另一些事。

我發燒時，他在醫院陪過我一整夜。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哥也在那家醫院，剛好跟一名重要股東談合作。

我想吃城南的蛋糕，他淩晨去替我排隊。

也正是那天，他認識了店鋪背後的投資人，對方後來成為支持他進入許氏的第一個股東。

我帶他回家，他當著我爸的麵撕掉一千萬支票。

當天晚上，他卻讓我安慰他，說他受夠了被有錢人羞辱，想進許氏證明自己。

那些我以為是愛的細節，突然有了另一種解釋。

我不願意承認。

於是我問了最後一次。

“如果我簽字，我爸不用背債，我哥也能回來，對嗎？”

周既安皺眉。

“承洲經手了境外項目，當然要承擔責任。”

“舉報材料真是你交的？”

“是。”

“我媽的醫生也是你讓人調走的？”

“我隻是需要你們冷靜下來談條件。”

他承認得輕描淡寫。

仿佛我哥被調查，我媽躺在手術室，都隻是他拿來壓價的籌碼。

我鼻子發酸。

“那我呢？”

“你以後還是周太太。”

他摸了摸我的頭，重新露出我最熟悉的溫柔表情。

“公司歸我，你什麼都不用管。”

“你不是最討厭動腦子嗎？”

“以後繼續買東西、做美容、出去玩。”

“我每個月會給你零花錢。”

旁邊一名股東沒忍住笑了。

“周總還是有本事。”

“許家人寧死不簽的合同，哄她幾句就行了。”

另一個人接話。

“許小姐出了名的戀愛腦。”

“周總讓她賣公司，她估計還得問錢夠不夠。”

我爸紅著眼衝過來，卻被保鏢死死攔住。

“許棠，你今天要是簽了，我就當沒生過你！”

我沒有看他。

我低頭翻開了合同。

周既安有些不高興。

“合同有三百多頁，你看得懂嗎？”

上輩子，我一天看過最多的合同，是一千七百頁。

隻是這輩子太久沒碰，我連自己都快忘了。

許氏的優質資產全部轉入周既安的新公司。

四十億債務留給我爸。

海外資金案由我哥承擔主要責任。

我媽的手術資源，隻寫著“盡力協調”。

甚至連他答應我的婚禮，都沒有任何保障。

“既安。”

我抬起頭。

“你給我簽過婚前協議，明明拿不到許氏股份。”

“所以你才讓我主動送給你，對嗎？”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既然走到這一步，他也懶得繼續裝。

“你總說自己隻想談戀愛。”

“我哄你開心，你給我想要的東西，不是很公平嗎？”

“許棠，你不會真以為，一個男人每天接你下班、陪你逛街、記住你愛吃什麼，隻是因為愛情吧？”

最後那點僥幸，被他親手踩碎了。

我上輩子理智了一輩子。

這一世隻想不計得失地愛一個人。

我以為戀愛腦隻是活得糊塗一點。

沒想到談著談著，哥哥被我談進了調查室，媽媽被我談進了醫院，爸爸被我談成了四十億債務的替罪羊。

我隻是想談戀愛。

沒打算把整個家都談沒了。

周既安把合同翻到簽名頁。

“想明白就簽。”

“你沒工作過，也沒能力接手許氏。”

“離開我，你連這個會議室都走不出去。”

上輩子的基因突然覺醒，我立刻拿起合同。

他嘴角揚起，朝那些股東遞了個勝券在握的眼神。

下一秒，我抓住合同兩邊，直接從中間撕開，劈頭蓋臉砸到他身上。

“放棄豪門千金去當豪門太太，我腦子是被驢踢了？”

“老娘真是給你臉了，真當我是個傻杯戀愛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