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我的。”
二姐掙開四姐,循著聲音撲到黑棺前。
她一把抓住賀無咎手裏的鎮魂釘,掌心瞬間被劃出一道血口。
“我是醫生。”
“沒了陽壽也就是一死。”
“我大哥不能死,江家離不開他。”
大哥咬著牙。
“知意,滾回去!”
“要滾你滾。”
二姐紅著眼回懟。
“你從小就愛替我們做決定,這次輪不到你。”
三哥被紙人按在地上,仍舊掙紮著抬起頭。
“拿我的命。”
“海外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少我一個不影響江家。”
四姐直接推開身前的紙人。
“我是老四,怎麼也輪不到你們往前搶。”
五哥拖著失去知覺的右腿,一點點爬到棺材邊。
“我平時最沒正形。”
“真要算賬,先算我的。”
剩下三人也圍了上來。
八個人爭的不是活路。
是那口先裝誰的棺材。
江父哭著拉他們。
江母癱坐在地上,一個勁搖頭。
賀無咎站在供桌旁,像看熱鬧一樣撥弄著八盞奪壽燈。
“別爭了。”
“反正一個都跑不了。”
我坐在後麵,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堵。
上輩子,我見過太多亡魂。
有人為了多活一天,把親生孩子推出去擋災。
有人死到臨頭,還惦記著怎麼從兄弟姐妹手裏搶遺產。
我原本以為,人活著都一個樣。
可我這八個哥哥姐姐,好像有點不一樣。
平時他們嫌我懶,嫌我笨,嫌我二十二歲還不會自己交物業費。
真出了事,卻沒有一個人提議拿我換命。
都死了,以後誰養我?
誰給我轉賬?
誰替我賠被撞壞的車庫?
我好不容易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可不能被這種半吊子邪術毀了。
賀無咎敲了敲桌麵。
“既然你們兄妹情深,我就成全你們。”
他抓起一把香,插進八盞奪壽燈。
火苗躥起半米高。
哥哥姐姐身上的死紋迅速爬向心口。
八口棺材同時打開。
黑霧化成一條條鎖鏈,纏住他們的脖子。
我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蛋糕。
叉子碰到瓷盤,發出一聲輕響。
我起身走過江父江母,繞開那些張牙舞爪的紙人,來到供桌前。
“歲寧,回去!”
大哥急得咳出血。
“跑!”
二姐看不見我,隻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伸手。
“聽姐姐的話,別回頭。”
我沒有停。
我拖過一把椅子,坐在賀無咎對麵。
賀無咎皺起眉。
“九小姐,這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
“給我做養命人,我可以保你不死。”
我伸手拿起借命書。
他沒有阻止,反而笑了。
“拿穩點。”
“這可是陰司文書,摔壞了,你賠不起。”
四姐急得聲音都啞了。
“歲寧,把東西放下!”
“上麵的字你看不懂,別惹怒他。”
賀無咎靠回椅背。
“江律師別急。”
“讓她看。”
“說不定九小姐能從這份借命書裏,看出一朵花來。”
我沒理他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日期寫得沒問題。
借壽人的名字也是真的。
唯獨那枚官印,少了一道鎮魂紋。
印章右下角還有一處被業火燒過的缺口。
我認得它。
三百年前,地府有個判官私自售賣陽壽。
我查清賬目後,親手廢掉了他的官印。
那枚印章被我扔進業火,足足燒了七天。
沒想到還有人撿到殘片,重新拚出一枚假印。
賀無咎敲著桌子催我。
“看完了嗎?”
“看完了就按手印。”
“別逼我親自幫你。”
我捏住借命書兩側。
賀無咎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你想幹什麼?”
“江歲寧,我警告你,這上麵蓋的是地府官印。”
“撕毀陰司文書,誰都救不了你!”
我手指用力。
刺啦一聲。
借命書從中間裂成兩半。
八盞奪壽燈同時熄滅。
賀無咎猛地站起來。
我把兩半廢紙扔到他腳下。
“拿假章借壽?”
“誰教你們這麼糊弄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