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半。
沈氏集團總部大樓二十二層的燈依然亮著。
飲水機加熱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按了按酸脹的眼角。
屏幕上是最後一頁圖標的對齊修正。
整整八十頁。
從產業鏈上遊的原料供應,到中遊的物流周轉,再到下遊終端消費者的行為畫像。
所有的公開數據與非公開數據都被重新清洗過一遍。
我站起身。
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我眼底的血絲。
還有那張永遠帶著些許討好與謙卑的臉。
早晨八點整。
沈清詞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走進辦公室。
她的臉色不算好。
昨晚的酒氣似乎還沒有完全散去。
“沈總。”
我立刻端著剛泡好的溫蜂蜜水走過去。
“這是您要的競品分析報告。”
“一共八十頁。”
“涵蓋了市麵上所有的核心競爭對手。”
沈清詞接過蜂蜜水。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
隨手翻開了那厚厚的一疊文件。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眉心微微擰起。
“陸沉。”
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冷意。
“這就是你熬了一晚上做出來的東西?”
“邏輯狗屁不通。”
“密密麻麻全是廢話。”
“我要的是能直接呈報給董事會的決策依據。”
“不是讓你在這兒寫小說。”
我連忙低下頭。
雙手局促地貼在褲縫兩側。
“沈總,後半部分有詳細的數據交叉比對......”
“夠了。”
沈清詞根本不想聽。
她抬起手。
徑直將那八十頁報告扔進了桌邊的碎紙機裏。
“嗡——”
碎紙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白色的紙張瞬間被切碎成密密麻麻的紙條。
掉進下方的塑料桶裏。
“清詞,一大早怎麼發這麼大火?”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周野穿著一身定製的灰色西裝走進來。
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皮質文件夾。
他掃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都說了。”
“某些底層員工做事就是喜歡瞎糊弄。”
“以為字數多就能代表態度。”
周野走到沈清詞桌前。
把文件夾輕輕放了下來。
“這是我和我團隊昨晚連夜做出來的精簡版。”
“一共十頁。”
“核心觀點一目了然。”
“數據也全部經過二次校驗。”
沈清詞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
她換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還是你靠譜。”
“周叔叔培養出來的人,確實不一樣。”
她拿過周野的文件夾。
認真地翻看起來。
邊看邊點頭。
周野靠在桌邊。
挑釁地看著我。
“陸助理,還站在那兒幹嘛?”
“碎紙機滿了。”
“不趕緊清理一下嗎?”
我低下頭。
連聲說是。
我蹲下身子。
拉出碎紙機的塑料桶。
手伸進去。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紙屑捧出來。
嘴裏小聲念叨著:
“可惜了......”
“挺多圖表挺難畫的......”
一位路過的清潔阿姨看到這一幕。
歎了一口氣。
搖了搖頭。
“別撿了小夥子。”
“都碎成這樣了。”
“撿起來也拚不上了。”
我停下動作。
慢慢抬起頭。
對著清潔阿姨溫和地笑了一下。
“阿姨。”
“紙屑也有紙屑的用處。”
我的語氣極其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輕鬆。
我將碎紙倒入垃圾袋。
站起身。
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
在我轉身的瞬間。
一張極小的碎紙片從我的指縫間滑落。
輕輕掉在毯子上。
那是一張殘角。
上麵隻打印著半個不完整的數字。
那是被我埋在第四十七頁的致命誤區。
一個隻有深諳數據流轉邏輯的人才能看出的陷阱。
而周野那份十頁的精簡版裏。
完美地避開了這個數值。
這隻能說明兩件事。
周野根本沒有看過原始數據。
或者......
他背後的那群人,壓根就看不懂這個數據代表著什麼。
我走進衛生間。
洗幹淨手上的紙屑粉塵。
看著鏡子裏嘴角微張的自己。
魚餌已經吐出去了。
就看沈氏這頭龐然大物。
什麼時候把鉤子徹底咽進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