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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使臣回來了。

雙倍金銀，北狄沒要。

糧草戰馬，北狄也沒要。

隨他一同送回來的，還有三萬俘虜的名冊。

北狄將名冊懸在三城之外，斷掉所有俘虜的水與糧。

子時前，國書送到，放人退兵。

子時一過，三城開戰。

殿內徹底亂了。

“請陛下以百姓為重！”

十幾名朝臣齊齊跪下。

一名白發老臣膝行到我麵前。

“貴妃娘娘。”

“老臣的兩個兒子，都在名冊上。”

“他們為大周守了十二年邊關。”

“求娘娘救他們一命。”

老人額頭磕在地上，一聲比一聲重。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皇後擋在我麵前。

“夠了。”

“議和是朝廷無能，不該逼一個女子承擔。”

老臣紅著眼抬頭。

“可除了和親，我們還有別的路嗎？”

皇後不說話了。

若有別的路，她不會讓人將國書送到我麵前。

皇帝更不會從一開始的斷然拒絕，變成如今的沉默。

三萬將士和三城百姓，太重了。

重到誰坐在龍椅上，都不能隻論私情。

良久，皇帝走到我麵前。

“阿梨。”

“朕已經命人快馬傳令，調動所有能調的兵馬。”

“可五日的路程，變不成五個時辰。”

他聲音沙啞。

“朕先是大周的皇帝。”

“之後，才是你的夫君。”

我輕輕點頭。

“臣妾明白。”

皇帝移開目光，沒有再看我。

皇後接過國書，卻遲遲沒有遞過來。

她命雲姑姑取來紙筆，一件件記下。

“她畏寒，備十二箱皮裘。”

“飲食用不慣北狄口味，帶兩名禦廚。”

“太醫隨行，藥材多備一年。”

雲姑姑一一記下。

我看著那張越來越長的單子。

“姐姐準備得真周全。”

皇後筆尖一頓。

“本宮不喜歡你。”

“可今日與你是否討喜無關。”

她抬眼看我。

“你一人，換三萬將士與三城百姓。”

“本宮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從腰間取下裴家令牌，塞進我手中。

“拿著。”

“到了北狄，若有人欺辱你，想辦法送往河西軍營。”

“裴家的人會護你。”

我摸了摸令牌上的裴字。

她的父親守在河西，幼弟也在那三萬俘虜之中。

明明比任何人都急，卻還記得替我留條退路。

我忽然覺得，這塊令牌有些硌手。

我轉頭看向靖王：

“赫連珩為何不親自來？”

靖王皺眉。

“太子身負北狄安危，怎會輕易入宮？”

“他要娶我，總該來見我一麵。”

“貴妃以為這是民間相看？”

“我不嫁沒見過的人。”

靖王臉色徹底沉下。

“數萬將士命懸一線，貴妃還要耍這種小性子？”

皇後卻將國書按了回去。

“她說得沒錯。”

靖王看向她。

皇後聲音冰冷。

“北狄指名要大周貴妃，卻連親自迎接都不肯。”

“這不是議和。”

“是羞辱。”

皇帝沉默片刻，最終開口：

“告訴赫連珩。”

“他親自入宮，朕便簽下國書。”

靖王握住酒盞的手微微一緊。

很快，又鬆開了。

一刻鐘後，殿外傳來通報。

“北狄太子到——”

赫連珩走進麟德殿。

他隻帶了七名隨從。

一人捧著退兵令，一人捧著王印，另外五人手執議和儀仗。

進殿後，七人各自站定。

看似守禮。

卻恰好封住了禦座前的所有退路。

我捏起一顆荔枝。

今日這盤，終於剝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