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咬著嘴唇,又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點。
手腕,小臂。
每多照到一點月光,我都要立刻縮回來,抱著平板看妹妹。
她放完兔子燈,後來困了,被爸爸背回房間。
一直好好的。
淩晨三點,我終於爬到門邊。
“妹妹,對不起。”
“姐姐就出去一點點。”
門推開一條縫,涼風灌進來。
我僵了很久。
五年了。
我第一次聞見屋外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也第一次看見完整的月亮。
太亮了。
我嚇得閉上眼,眼淚直往下掉。
可什麼都沒發生。
我慢慢踩出去。
赤腳碰到冰涼的石板,我渾身都在抖。
月光完整地落在身上。
我一遍遍看平板。
妹妹還睡得好好的。
直到天邊泛白,院門忽然響了。
我猛地回頭。
大伯站在門口,手裏的飯盒“哐當”砸在地上。
“誰讓你出來的!”
巴掌狠狠扇過來。
我摔在門檻上,耳朵嗡嗡直響。
“大伯......”
我捂著臉,急忙舉起平板。
“妹妹沒事。”
“我昨晚照了那麼久,她一直都沒事。”
大伯臉色一變,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你還敢拿寧寧的命試?”
“我沒有,我就是覺得......”
又一巴掌落下來。
嘴裏立刻漫開血腥味。
“現在沒事就代表以後沒事?”
“非得等她死了你才滿意?”
我一下不敢說話了。
萬一真的不是立刻發作呢?
半小時後,大伯把我帶去了爸爸的新家。
我一路趴在車窗上。
牽孩子的媽媽,買菜的老人,追著皮球跑的小孩。
我眼睛酸了也舍不得眨。
原來外麵有這麼多人。
推開別墅門時,我又愣住了。
爺爺奶奶、叔叔嬸嬸、爸爸媽媽,全都在。
妹妹從樓梯上跑下來。
臉紅撲撲的。
跑得那麼快。
她真的不像有事。
“跪下。”
爸爸冷冷開口。
我膝蓋一軟。
戒尺抽在後背,我疼得往前撲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媽媽。
五年了。
第一次不用隔著屏幕。
媽媽眼角多了細紋。
爸爸胖了一點。
奶奶頭發白了好多。
我一個個看過去。
第二下戒尺猛地落下來。
“你還敢跑出去?”
奶奶冷聲罵:
“寧寧平安五年,你偏偏最後一天作妖!”
叔叔也皺眉。
“拿妹妹的命試,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低下頭。
後背火辣辣地疼。
可妹妹剛剛明明還在跑。
“媽媽。”
我忍不住抬頭。
“妹妹昨晚真的不舒服嗎?”
媽媽臉色瞬間沉了。
“你什麼意思?”
我慌忙搖頭。
“我沒有不信你......”
“啪!”
她一巴掌打偏我的臉。
“她昨晚就說胸口悶!”
“你照了月光,她就不舒服,還不夠嗎?”
我怔住。
眼淚一下掉下來。
原來真的有事。
“媽媽,對不起。”
我趕緊跪直。
“我不知道。”
“以後再也不會了。”
爸爸扔下戒尺。
“十八歲還不懂事,那就再關兩年。”
我猛地抬頭。
兩年?
媽媽昨晚明明說,今天就接我回家。
“可是......”
爸爸冷冷看我。
“怎麼?寧寧的命,還沒有你回家重要?”
我立刻搖頭。
“不是。”
眼淚砸在手背上。
“妹妹重要。”
“我再住兩年。”
“你們別生氣。”
爸爸伸手抽走我的平板。
我慌得撲過去。
“不要!”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僵住,又慢慢跪回去。
“爸爸,你打我吧。”
“再打幾下都可以。”
我哭得喘不上氣。
“我保證再也不出來。”
“求你別拿走。”
“我想看看你們。”
爸爸沒有說話。
平板重重砸在地上。
屏幕瞬間裂開。
我一下沒了聲音。
大伯拽著我往外走。
我一直回頭。
媽媽站在哪裏,爸爸穿什麼衣服,奶奶頭發白了多少,妹妹現在有多高。
我拚命地看。
兩年太久了。
我怕下一次再見他們,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家人長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