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是我。”
電話接通的時候,柳映晚那邊很吵。
“什麼事?我正忙著呢。”
十年了,這是她接我電話最快的一次。
“媽,我都看到了。”
“去年爸爸的生日宴,你們三個人在一起的照片。”
“他沒死,你也沒改嫁,你們一直在一起。你騙了我十年。”
那頭安靜了片刻,商場裏嘈雜的聲音格外清晰。
柳映晚沒說話,沉默持續了好久。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中卻沒有帶著一點情緒。
“你在哪?”
我把我租房的地址發給她。
半小時後,門被敲響了。
柳映晚穿著一件誇張的大衣,做了個潮流的發型,整個人保養得很好。
跟現在的我比起來,或許她看起來還更年輕。
她掃了一眼我十平米的出租屋,單人床、折疊桌、半箱泡麵,隨手將兩個新的購物袋放在桌上。
“怎麼弄的?”
“給車撞的。”我說,“宋瑤開的車。”
她沒接話,拉過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隨後掏出一個信封。
“五萬。”
她把信封推到桌邊。
“拿著,別去找你爸,也別去找瑤瑤。”
我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心裏不是滋味。
“你知道。”
我的聲音在顫抖。
“你一直知道他沒死。”
柳映晚抬眼看我,目光裏沒有愧疚。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瑤瑤”兩個字,配著一個粉色愛心的備注。
她看了我一眼,還是接了。
“瑤瑤乖,媽媽在外麵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和剛才對我說話的語氣判若兩人。
“嗯嗯,回來給你帶奶茶,想喝什麼口味的?”
我坐在她對麵,聽著這通電話,指甲掐進了掌心裏。
她掛了電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看著我。
“梔梔,聽媽媽說。”
“別叫我梔梔。”
她頓了頓,換了個稱呼。
“沈梔,當年瑤瑤剛來我們家,適應不了,她從小被親生父母遺棄過,心理很脆弱。你在家一天她就哭一天,說有你在她就不是我們的孩子。”
“所以你們選了她。”
“不是選。是你爸覺得......我們覺得,瑤瑤更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我笑了。
“那我呢?我不需要?”
“你已經長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
“十一歲長大了......”
我打斷她。
“十一歲的孩子被自己媽媽扔在那條黑黑的巷子裏,被告訴爸爸死了,守著一間漏雨的小破屋等媽媽來接,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她沒有回答。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紙箱旁邊,那裏麵裝著我所有的東西。
幾件舊衣服,一個掉了漆的文具盒和一疊畫。
抽出那疊畫,我放在她麵前。
最上麵那張,是一個小人站在雲上衝底下的小女孩招手,背麵歪歪扭扭的字:媽媽說爸爸去了天堂,希望天堂上的爸爸能看到我。
“那十年我一個人住在那間平房裏,每次想你們了就畫,畫了兩千多張!”
柳映晚低頭撇了一眼那些畫,輕輕觸碰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事情已經過去了。”
她把信封又往我這邊推了推。
“拿著錢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去打擾瑤瑤,她下個月要出國讀書了,經不起折騰。”
“你來就是為了堵我的嘴?”
“我來是告訴你,現在大家都生活得很好,你爸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他不認你你沒必要自討沒趣。”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犯傻,梔梔,拿著錢去過自己的日子。”
“我不要錢。”
“隨你。錢放這兒,你想通了就花。”
門關上了,信封還留在桌上。
我坐在床上,盯著那五萬塊錢看了很久。
她全程沒關心我一句,沒問過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她來,隻是為了確保我不會影響宋瑤出國讀書。
手機震動了兩下。
一條是平台的短信:
【您的外賣配送賬號已被永久封禁,押金2000元因違規操作將不予退還。】
另一條是房東的:
【房租下個月漲五百,不續就搬。】
我一把拍落了那個信封。
五萬塊錢散了一地。
我坐在一地的鈔票中間,盯著天花板很久。
我哭了很久,直到最後再也沒了一絲悲傷的情緒。
我深呼吸一口,擦掉了眼淚。
然後我彎下腰,一張一張把錢撿了起來。
我要用這些錢,去和他們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