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赤腳走完了九百九十九級登天階。
身後留下了一路血印。
剛登上祭台,我便被宮人按跪在地。
沈柔坐在軟榻上試戴鳳冠。
看到我腳底的血,她故作驚訝。
“姐姐,你怎麼傷成這樣?”
“哥哥也真是的,就是讓你贖個罪,怎麼一點分寸都沒有?”
哥哥立刻替她解釋。
“柔兒心善,你別拿這種眼神嚇她。”
“今日祭典結束,你當眾給她磕三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過不去。”
我撐著祭壇站起來。
“祭天名冊被人動過,國師印也是假的。”
“現在停下儀式,我還能替沈家留條活路。”
哥哥臉色一沉。
“還在胡說?”
我沒理他,直接走向祭壇旁的鳴冤鐘。
那口鐘隻有在國典出錯時才能敲響。
鐘聲一響,皇帝必須暫緩儀式,重查祭冊。
我的手指已經斷了,便用肩膀狠狠撞上木槌。
“咚!”
鐘聲震遍祭宮。
皇帝的儀仗停在石階下。
負責監禮的少祭監匆匆趕來。
“誰敲的鐘?”
“我。”
我把染血的祭冊扔到他腳下。
“國師閉關三月,這枚印從哪兒來的?”
少祭監臉色微變。
沈柔立刻跪了下來。
“大人,姐姐因為沒能成為太子妃,已經有些神誌不清了。”
“這冊子是我親手從欽天監領的,絕不會有問題。”
我盯著少祭監。
“把國師留存的印模拿來,一對便知。”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哥哥卻走上前,一腳踩住祭冊。
“夠了。”
“欽天監已經查過,沈柔命格尊貴,比你更適合祭天。”
我終於明白了。
少祭監早被他們收買。
今日無論我拿出什麼證據,他們都不會讓祭禮停下。
因為沈柔想做太子妃。
哥哥想靠她攀上東宮。
至於她會不會死,沒人真正在乎。
“行。”
我抹掉嘴角的血。
“那就讓她祭。”
哥哥怔了怔,像是沒料到我會鬆口。
沈柔卻立刻笑了。
“姐姐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走到我麵前,忽然壓低聲音。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靠祭天拿捏皇室?”
“每年穿件漂亮衣服,在台上站一會兒,就能讓所有人把你當神女供著。”
“這種好事,憑什麼一直是你的?”
她抬手拔走我發間的鎮雷簪。
“這東西也是祭主的吧?”
“從現在起,歸我了。”
我下意識去奪。
沈柔尖叫一聲,故意向後摔倒。
哥哥衝上來,將我死死按住。
鎮雷簪被她攥在掌心。
那根簪子不是護身符。
它隻是用來壓住我體內雷氣,免得祭典開始前引來天雷。
沈柔將它插進發間,無異於提前告訴天雷,祭主在這裏。
我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邊,已經壓來一片烏雲。
“把簪子還我。”
這是我給她的第三次機會。
沈柔對著銅鏡照了照,滿臉滿意。
“不還。”
“姐姐,你身上的好東西太多了。”
“以後,我會一樣一樣拿走。”
哥哥命宮人綁住我的雙手。
“別再發瘋。”
“祭禮結束前,把她押在祭台下。”
我沒有再掙紮。
該勸的,我勸過了。
該攔的,我也攔過了。
是他們親手敲響祭鐘,改掉祭冊,把鳳衣和鎮雷簪全部送到了沈柔身上。
太監尖細的聲音響徹祭宮。
“吉時已到!”
沈柔提起鳳衣裙擺,朝最高處的祭台走去。
她每往上一步,頭頂的烏雲便厚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