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硯辭！”

母親的尖叫幾乎掀翻殿頂。

二哥的手被棺釘紮穿，疼得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卻仍死死攥著不放。

“誰也別想封棺！”

蕭承稷眯起眼。

“找死。”

鐵錘再次落下。

大哥猛地掙開禁軍，用肩膀狠狠撞向棺蓋。

砰的一聲，棺蓋偏開半尺。

父親也在這一刻暴喝出聲，硬生生掙斷了一截鎖鏈，撞翻壓在棺邊的禁軍。

母親趁機撲上來，將我從棺材裏一把拖進懷中。

“寧寧！”

她摸遍我的臉和手，確定我沒有缺胳膊少腿，眼淚才猛地落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蕭承稷冰冷的聲音便從上方砸下。

“鎮北王府禦前行凶，抗旨謀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禁軍聽令。”

“全部拔刀，就地格殺！”

四家老弱被堵在偏殿裏。

門窗緊閉，外頭的人根本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麼。

隻要蕭承稷一聲令下，今晚這裏便隻會剩下幾十具屍體。

明日史書上再輕飄飄寫上一句——

鎮北王等四家意圖謀逆，伏誅。

不能再留在這裏。

隻是還不到掀開最後一張底牌的時候。

眼下，得先釜底抽薪，把這場關門屠殺捅到滿朝文武麵前。

讓所有人親眼看看，他們效忠的皇帝究竟爛成了什麼樣。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推開母親，再次放聲大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婉柔捂住耳朵，尖聲罵道：

“還不堵住她的嘴！”

我轉身就跑。

卻沒往父親身後跑，而是撲向靈堂中央那口巨大的銅鐘。

鐘槌太重，我抱不動，索性整個人撞了上去。

咚——

鐘聲驟然炸響。

梁上白幡瘋狂晃動，連供桌上的燭台都跟著發顫。

我被震得耳朵發麻，卻仍死死抱住鐘槌，一下接一下往銅鐘上撞。

“救命啊！”

“皇帝要把鎮北王府活著釘進棺材！”

“他要殺光四家忠臣滅口！”

哭聲混著鐘聲，硬生生穿透緊閉的殿門。

門外的文武官員瞬間亂了。

“裏麵怎麼回事？”

“誰被裝進棺材了？”

“陛下不是召四家入宮吊唁嗎？”

蕭承稷臉色鐵青。

“把她抓回來！”

禁軍朝我撲來。

我轉身抱住殿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姨祖母救命！”

“再不進來，寧寧就被活埋啦！”

門外驟然傳來一聲厲喝。

“給本宮撞門！”

轟的一聲巨響。

殿門被人從外麵生生撞開。

昭華大長公主手持鳳頭杖，帶著宗室、命婦和數名老臣闖了進來。

所有人都看見了。

染血的刑杖。

雙膝盡碎的大哥。

手掌被棺釘刺穿的二哥。

還有剛從棺材裏爬出來、滿身木屑的我。

昭華大長公主臉色慘白。

“承稷，你在幹什麼？”

蕭承稷握緊龍椅扶手，厲聲道：

“鎮北王府禦前謀逆，朕正在平叛！”

“放屁！”

顧太傅拄著拐杖擠出人群。

他已經七十多歲，氣得胡子都在抖。

“是陛下先將無罪少女塞進棺中，鎮北王府救女，何來謀逆？”

“顧懷章！”

蕭承稷猛地起身。

“你敢頂撞朕？”

“老臣不敢頂撞天子，隻是不忍看天子變成暴君！”

“來人，把他拖出去！”

禁軍衝上去按住顧太傅。

顧太傅卻不肯低頭，死死盯著龍椅上的人。

“先皇一生殺伐，卻從不拿孩子逼迫忠臣。”

“若先皇還在，看到陛下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該有多失望。”

蕭承稷臉上的血色刹那褪盡。

茶盞被他一把打翻。

他踉蹌後退，後腰重重撞上龍椅，死死盯著顧太傅，聲音陡然變了調。

“閉嘴！”

“她已經死了十五年！”

“誰準你們再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