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嗓子哭出去,滿殿誦經聲都被壓了下去。
我哭得太凶,四家原本強忍著的女眷也跟著紅了眼。
幾個年幼的孩子更是嚇得撲進母親懷裏,扯著嗓子喊爹。
方才還死氣沉沉的靈堂,轉眼亂成了一鍋粥。
周婉柔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晦氣東西!”
“父親靈前,豈容她這般鬼哭狼嚎?”
她抬手指向我。
“拿喪幡堵住她的嘴,拖到棺前跪著。”
“既然這麼愛哭,就讓她替父親哭個夠!”
兩個內侍立刻扯下白幡朝我逼來。
母親一把將我護進懷裏,抬手便抽翻了最前麵的內侍。
“誰敢碰我女兒!”
那內侍摔在地上,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
周婉柔氣笑了。
“鎮北王妃,你這是要在陛下麵前動手?”
“打你周家一條狗,也配叫禦前動手?”
母親聲音冷得像刀。
父親和兩個哥哥同時挪動,將我嚴嚴實實圍在正中。
一人橫在前麵,兩人封住左右。
哪怕大哥雙膝淌血,二哥手上戴著重鐐,這個保護我的陣形依舊沒有半點縫隙。
蕭承稷原本被哭聲吵得眉心緊蹙。
可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眼中的不耐忽然散了。
他的目光越過父兄,落在我身上。
鎮北王府刀槍不入,唯獨我是命門。
他唇邊浮出一絲笑意。
我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他小時候每次發現別人的弱點,都會這樣笑。
隻是那時,他最多拿來騙我多給一塊桂花糕。
如今,他卻拿來殺人。
“原來如此。”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抬手指向離我最近的空棺。
“她既然這麼舍不得周相,就讓她先進去陪陪周相。”
父親臉色驟變。
“蕭承稷,她才十五歲!”
“王叔急什麼?”
蕭承稷笑得越發溫和。
“朕隻是讓她提前熟悉一下。”
禁軍瞬間圍了上來。
數柄長刀架住父親的脖頸,刀鋒緊貼著皮肉,隻要他再動一步,便會血濺當場。
母親死死抱著我,指甲都掐進了我的衣服。
“別碰她!”
“你們誰敢碰她,我殺了誰!”
可她到底雙拳難敵四手。
幾個宮人一擁而上,生生掰開她的手,將我從她懷裏搶了出去。
“娘!”
我拚命掙紮,一口咬在禁軍手背上。
他吃痛鬆手,我剛落地,後頸便被人一把攥住。
下一刻,我整個人被扔進棺材。
後背撞上冰冷的棺底,疼得我眼前發黑。
母親像瘋了一樣撲過來,張嘴咬住禁軍的手腕,硬生生撕下一塊皮肉。
大哥拖著斷掉的雙膝,用肩膀死死頂住即將落下的棺蓋。
“寧寧,出來!”
蕭承稷卻看得興味盎然。
“按住他們!”
禁軍同時發力。
父親被鎖鏈勒住,母親被拖倒在地,大哥也被人從棺邊強行扯開。
厚重的棺蓋緩緩壓下。
最後一道光即將消失時,我看見蕭承稷親手拿起一枚棺釘,抵在棺蓋邊緣。
鐵錘高高舉起。
就在它即將落下的刹那,二哥突然撲上前,徒手攥住了棺釘。
尖銳的鐵釘瞬間刺穿掌心。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一滴一滴,落進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