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風宴前一日,我去了謝家別院核對賑濟賬目。
宴會名為替我接風,實際卻是為驚鴻姑娘而設。
名單上有女官候選、世家貴女,還有數位參與江南賑災的官員。
我翻到賬冊最後,發現購買藥材的一萬兩銀子沒有去向。
管事神色慌張。
“許是抄錄時漏了。”
“銀子也能漏?”
我取下賬頁,蓋上自己的候選女官印記。
“明日交給太後身邊的嚴嬤嬤。”
管事立刻攔住我。
“薑小姐,這是侯府內務。”
“用的是朝廷賑濟銀,便不是內務。”
身後傳來謝臨川冰冷的聲音。
“薑明棠,你剛回京便查到侯府頭上,胃口未免太大。”
他從我手中抽走賬冊。
我沒有阻攔。
原件被他拿走。
拓印早已在青黛袖中。
“怎麼,侯府的賬見不得光?”
謝臨川盯著我。
“別以為得了初試第一,便能插手所有事。”
“明日如意也在。”
“你若安分,我還可以給你留個席位。”
我笑了笑。
“那我提前謝謝小侯爺。”
他大概沒聽出諷刺,冷著臉離開。
花廳另一側,裴景行正命人展開一幅畫。
畫中女子立在江南畫舫上,隻露出半張側臉。
風吹起白紗,眉眼如畫。
我認出那是三年前的自己。
裴景行小心取出那方手帕,放在畫前。
“明日她若肯來,我願以城南別院相贈。”
謝臨川卻道:
“一座別院算什麼?”
“隻要她喜歡,我名下的莊子盡可挑選。”
蕭承煜坐在主位,將一封折子放在桌上。
“本殿已經擬好請婚奏折。”
“驚鴻若願意,皇子正妃之位便是她的。”
我站在門邊,聽他們商量如何討好我。
十年前,他們連進薑家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十年後,卻願意把別院、莊子和正妃之位送給一個隻見過幾麵的陌生女子。
柳如意端著茶走來,聲音溫柔。
“姐姐聽見了?驚鴻姑娘才貌雙全,也難怪三位哥哥喜歡。”
“你不要難過。”
我反問:
“我為什麼難過?”
她看向我的帷帽。
“聽說你臉上的傷疤不但沒好,反而長得更猙獰了。”
“明日貴女眾多,你可千萬別摘下來。”
說話間,她故意揚高聲音。
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
裴景行蹙眉。
“既然容貌不便見人,便讓她坐在屏風後。”
謝臨川淡聲道:
“隻要她不鬧事,沒人會為難她。”
蕭承煜更是冷笑。
“她若有驚鴻半分容貌,也不至於遮遮掩掩十年。”
三人說得篤定。
我懶得解釋。
我是來拿女官金令的。
也是來讓那些侵吞賑災銀的人,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至於他們如何看我,是厭惡還是喜歡,是避之不及還是追悔莫及,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