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風宴當日,侯府門前車馬如龍。
我剛踏進花廳,謝臨川便皺起眉。
“誰安排她坐在主桌?”
管事慌忙上前。
“回小侯爺,是按薑家嫡女的身份安排的。”
“撤掉。”
謝臨川看都沒看我。
“今日驚鴻姑娘會來,別讓無關之人占了她的位置。”
滿堂賓客齊齊望來。
柳如意連忙起身,假意替我解圍。
“臨川哥哥,姐姐剛回京,這樣不好。”
“要不讓她坐我旁邊吧。”
謝臨川語氣稍緩。
“你就是太心軟。”
我看著被撤走的椅子,沒有動怒。
反正一會兒,有的是人請我上座。
裴景行忽然掩住鼻子。
“什麼味道?”
柳如意湊近我聞了聞。
“是姐姐常用的藥香。”
“她這些年一直在治臉,身上難免沾些苦藥味。”
裴景行眼中閃過嫌棄。
“驚鴻姑娘喜愛清雅之氣。”
“讓她坐到屏風後,免得衝撞貴客。”
管事真的在角落添了一張矮桌。
我走過去坐下。
視線恰好能越過屏風,看清主桌上的一切。
謝臨川備好了別院地契。
裴景行身旁擺著那方雲紋手帕。
蕭承煜則取出一封奏折,當眾開口:
“今日諸位皆在,本殿也把話說明白。”
“我未來的正妃,隻會是如意,或驚鴻姑娘。”
有人遲疑著問:
“那薑大小姐呢?”
蕭承煜朝屏風後看了一眼。
“本殿兒時不懂事,才說過娶她的話。”
“童言無忌,豈能當真?”
柳如意紅著臉低下頭。
滿堂貴女紛紛向她道賀。
我端起茶,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倒也正好。
兒時承諾冷了十年,確實不必再喝。
宴至一半,柳如意端著酒走到我麵前。
“姐姐,你別怪殿下,感情不能強求。”
她握住我的手,忽然提高聲音。
“你手怎麼這樣涼?是不是又想摘下帷帽透氣?”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了過來。
柳如意像是受了驚,急忙按住我的手。
“姐姐,京中貴女都在。”
“你若摘下帷帽,隻怕會嚇壞她們。”
席間頓時響起笑聲。
“柳姑娘真是善良。換作是我,才不會管她。”
“聽說她半張臉都是燙傷留下的肉疤。”
“難怪三位公子十年不肯見她。”
我抽回手。
“你似乎很想看我的臉。”
柳如意眼神閃爍。
“我是怕姐姐受人非議。”
“無妨,今日總要摘的。”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謝臨川冷聲製止:
“薑明棠,別胡鬧。”
裴景行也站起身。
“驚鴻姑娘馬上就到,你非要在這時惹人厭煩?”
蕭承煜更是將酒盞重重放下。
“回你的屏風後麵,沒有本殿允許,不準出來。”
就在這時,侯府大門外傳來一聲高呼。
“太後懿旨到——”
三人神色一震,同時起身。
謝臨川迅速整理衣袖。
裴景行拿起手帕,眼中再無方才的冰冷。
蕭承煜更是將請婚折子握在手中,親自迎向門外。
滿堂賓客翹首以盼。
“驚鴻姑娘來了?”
“聽說她容貌傾城,江南無人能及。”
“太後還要將女官金令交給她呢。”
柳如意顧不得我,快步走到三人身旁。
內侍捧著金令邁入花廳。
謝臨川率先拱手。
“敢問公公,驚鴻姑娘的車駕在何處?”
內侍看也沒看他。
他穿過主桌,繞過柳如意,又從神情期待的裴景行和蕭承煜之間走過。
最後,停在我的矮桌前。
柳如意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謝臨川猛地回頭。
裴景行手中的帕子落下半截。
蕭承煜死死盯著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內侍展開懿旨,朗聲宣道:
“薑氏明棠,治水有功,才德兼備。”
“太後懿命,授女官金令,即日入宮聽宣。”
謝臨川臉色驟變。
“她是薑明棠,公公是不是認錯了人?”
內侍冷冷看向他。
“奴才迎的,自然是驚鴻姑娘。”
花廳內轟然一靜。
柳如意踉蹌著後退半步。
“不可能,驚鴻姑娘怎麼可能是她?”
裴景行猛地撿起那方手帕,目光在帕角繡紋與我袖口之間來回移動。
蕭承煜攥緊請婚折子,指節根根泛白。
我沒有立刻接令。
而是抬手,解開帷帽的係帶。
帷紗落地,整個宴會廳驟然安靜,靜得隻剩下一陣接一陣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