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飛舟終於抵達靈天宗。
我從小到大隻喝靈泉,腸胃比尋常妖獸嬌弱得多。
那碗餿水我一口沒碰,陸清雪也沒有再給我任何東西。
接連餓了兩日,原本圓潤的肚子癟下一圈,
身上的傷口卻因為缺少靈力愈發嚴重。
更麻煩的是,玄鐵籠子太小。
我胖得卡在欄杆之間,前腿動不了,後腿也無法蜷縮。
飛舟每顛簸一次,鐵欄便會磨過背上的傷口。
幾名男修看得有趣,不時拿劍鞘戳我的肚子。
“這畜生究竟吃了多少靈果,才能胖成這樣?”
“等聖女取出妖丹,剩下的肉還能給膳堂燉上一鍋。”
“如此肥膩,我可吃不下。”
我閉上眼睛,沒有理會他們。
父親曾經說過,白虎神族不可恃強淩弱,卻也絕不能向欺辱自己的人低頭。
即使我長得不像白虎,也不能給父兄丟臉。
飛舟落在宗門廣場,引來數百名弟子圍觀。
陸清雪命人把我連同籠子一起抬下來,
故意將那些搶來的靈果擺在眾人麵前。
“聖女此次曆練,竟尋到了如此多的寶物!”
“聽說這些靈果全是那隻肥貓偷吃剩下的。”
“真是暴殄天物!一隻畜生占著秘境,換作是我,也要將它煉成丹藥。”
眾人議論紛紛。
陸清雪被簇擁在人群中,嘴上謙遜,眼中卻滿是得意。
“我也是怕這些寶物落在妖物手中白白浪費,才將它們帶回宗門。”
“等師尊出關,我自然會把靈果全部獻上。”
她說著“全部獻上”,袖中的儲物戒卻比回來時少了兩枚。
那些真正珍貴的九轉金桃和養魂蓮,早已被她偷偷藏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灰袍長老從藏書閣方向經過。
他原本沒有留意廣場上的喧鬧,走過牢籠時,卻忽然停下腳步。
我的眼睛恰好在此時睜開。
長老對上我的金色瞳孔,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
他俯下身,隔著欄杆仔細端詳我額間被絨毛遮住的淺色紋路,
連手中的書卷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聖女請慢!”
陸清雪皺起眉:“容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
容長老指著我的眼睛,聲音不斷發顫。
“老夫年輕時曾進入過祖師祠堂,在祖師供奉的畫卷上見過修羅戰神的原形。”
“那位大人的獸瞳也是燦金之色,瞳仁深處還有一道天然的殺戮神紋。
這隻小獸的眼睛,竟與畫卷上的神獸有七分相似。”
“它或許......也是神族血脈!”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我立刻伸出爪子,試圖拍打欄杆。
終於有一個人認出我的身份了。
陸清雪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她一腳踹在牢籠上,將我連同籠子踢翻在地。
“容長老,你守了幾百年藏書閣,莫不是已經老眼昏花了?”
“修羅老祖是何等威嚴?原形乃是身負血紋、腳踏業火的白虎神獸,一聲咆哮便能震懾六界。”
“這東西連一絲靈力都沒有,胖得連路都走不動,哪裏有半點白虎神族的模樣?”
容長老還想開口:“可是它的瞳色......”
“不過是偷吃靈藥以後發生了變異。”
陸清雪截斷他的話,神色不容置疑。
“若真是神族後裔,身邊豈會沒有神將保護,又怎麼可能任由我們帶回宗門?”
圍觀弟子紛紛點頭。
容長老遲疑著看向我。
我急得不斷發出叫聲,他卻隻能聽見虛弱的貓叫。
片刻後,他還是彎腰撿起書卷。
“此事非同小可!在宗主查明它的來曆之前,聖女最好不要傷它性命。”
陸清雪笑著答應下來。
等容長老離開,她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
“準備丹爐。”
“今晚之前,我要取出它的妖丹。”
與此同時,數千裏外的靈穀上空,雲層突然被一道金光撕裂。
父親從天而降。
他原本提著一籃剛從神界摘來的龍鱗果,準備給我換換口味。
可當他發現靈穀外圍居然有一層隔絕傳音的陣法,立刻心生不妙之感。
待進到穀內看清眼前的景象,手中的果籃轟然落地。
滿穀靈木被人砍得七零八落,靈泉渾濁不堪,受傷的妖獸倒在血泊中。
他一步來到樹妖麵前,用神力護住它最後一縷生機。
“阿瑤呢?”
青團從碎石下抬起腦袋,哭著指向靈天宗所在的方向。
父親的目光落在地麵。
那裏散落著一撮帶血的橘色絨毛。
整座靈穀,頃刻間安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