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撿起那撮絨毛,一根根攏進掌心。
他平日最愛替我梳毛。
每次我掉上幾根,他都要拿著神界最好的藥膏檢查半日,
生怕是靈果不合胃口,或者靈穀裏的泉水出了問題。
如今這一大撮毛上,分明還連著血肉。
“是誰拔的?”
青團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當它說到陸清雪將我踹翻、強行拔毛,
又用其他妖獸的性命威脅我主動入籠時,父親腳下的山峰驟然裂開。
神力沿著地脈蔓延出去。
方圓千裏之內,所有妖獸同時伏在地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父親將神力輸入受傷的小妖體內,又打破隔絕陣法,用結界封住靈穀。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向人界第一宗門所在的方向。
眼底已沒有絲毫溫度。
“靈天宗!很好!”
父親隻向前邁出一步,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此時,靈天宗的廣場上已經架起了一座三丈高的赤金丹爐。
陸清雪根本沒有等待宗主調查。
她告訴眾人,我在返回宗門的路上突然發狂,
不僅試圖咬傷同門,還釋放妖毒,必須立刻煉化。
幾位同行男修自然替她作證。
丹堂長老本想阻攔,可陸清雪取出聖女令,
又聲稱自己煉成駐顏丹後會將一半獻給宗主夫人。
丹堂長老立刻閉上了嘴。
爐火很快燃燒起來。
我被一根鎖妖鏈拴住脖子,吊在丹爐上方。
熱浪撲麵而來,將腹部的絨毛燎得焦黑。
兩日沒有進食,我早已沒了力氣,四隻爪子無力地垂在半空。
四周全是圍觀叫好的弟子。
“聖女快把它扔進去!”
“如此多靈果的藥力都藏在它體內,煉出的丹藥必定不同凡響。”
“難怪它胖成這副模樣,原來是專門給聖女養丹用的。”
我努力睜開眼睛。
這些人搶走我的食物,毀掉我的家園,打傷我的朋友,
如今還要說,我活了三百年,隻是為了給陸清雪煉丹。
金色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父親為什麼還沒有來?
哥哥又在哪裏?
我忽然有些後悔。
以前父親讓我修煉,我總是裝睡。
哥哥教我如何撕裂空間,我卻趁他不注意抱著靈果跑掉。
如果我稍微勤快一點,哪怕隻能學會他們的一成本事,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陸清雪站在丹爐旁,欣賞夠了我的狼狽,親手拉動鎖妖鏈。
我的身體緩緩落向爐口。
灼熱的火舌卷上尾巴,空氣中很快彌漫起皮毛燒焦的味道。
我疼得發抖,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我即將落進丹爐的瞬間,一聲巨響突然從山門方向傳來。
“轟隆!”
覆蓋靈天宗數千年的護山大陣,如同一張薄紙般被人從外麵一腳踏碎。
陣法破裂的餘波橫掃群山。
靈天宗數萬弟子同時吐出鮮血,修為低微之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一隻由神力凝成的金色巨掌從天而降,拍碎丹爐,將我穩穩托在掌心。
父親踏過破碎的山門,一步步走向廣場。
他每落下一步,靈天宗的地麵便向下塌陷一寸。
目光落在我燒焦的皮毛、滲血的脖頸,以及餓癟下去的肚子上。
四周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誰幹的?”
陸清雪嚇得後退一步。
但她很快想起靈天宗最大的倚仗,立刻取出一枚血色玉牌,用力捏碎。
“有人屠宗!”
“快請修羅老祖降臨庇佑!”
玉牌破碎的刹那,漫天殺氣覆蓋長空。
虛空被一雙利爪生生撕開。
身穿玄甲的哥哥從裂縫中走出,
背後殺戮神輪緩緩轉動,恐怖威勢甚至蓋過了父親。
陸清雪宛如看見救星,跪在地上狂喜大喊:
“老祖救命!請替靈天宗誅殺此獠!”
哥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等他看清站在廣場上的人,漫天殺氣猛然一滯。
在靈天宗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有些心虛地喊了一聲:
“父親?!怎麼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