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嶼淩晨才回家。
我已經睡了。
他沒有問我檢查結果,也沒有看床頭的藥。
第二天起床,他發現餐桌上沒有早餐,推開臥室門叫醒我。
“你今天不上班,順便給我煎個雞蛋。”
我睜開眼。
麻醉後的頭痛還沒有緩解,喉嚨也像被砂紙磨過。
“自己做。”
周嶼站在門口,臉色瞬間沉下去。
“孟瑤說得沒錯,你就是被慣壞了。”
“我昨天忙到半夜,你連個早飯都不肯做?”
我緩緩坐起來。
“你在她家忙到半夜,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水管爆了,我幫個忙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情都往男女關係上想?”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我和她要真有什麼,哪還輪得到你?”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在心口遲緩地劃過。
我曾經無數次介意孟瑤。
介意他記得她的喜好,介意他們聊到深夜,也介意每次發生衝突,他都拿她來貶低我。
我要求他保持距離。
他卻說我不夠自信,也不夠大度。
現在我終於大度了。
因為一個即將被我放棄的男人,和誰親近都不再重要。
我掀開被子下床,從衣櫃裏取出最後幾件衣服。
周嶼看見行李箱,嗤笑一聲。
“又要回娘家?”
“這次準備鬧幾天?”
“你媽要是問起來,記得說清楚,是你自己作,不是我趕你。”
我合上箱子。
“好。”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疑惑。
過去隻要他說我作,我一定會紅著眼和他爭辯。
我會列出這個月做過多少家務,說自己從沒虧待過他。
現在,我連解釋都懶得給了。
門鈴響起。
搬家公司的人進來,將書房角落裏的紙箱一隻隻抬走。
周嶼坐回電腦前,掃了一眼。
“別把家裏的東西也帶走。”
“都是我的。”
他滿意地點頭,重新戴上耳機。
遊戲開局後,他很快忘了客廳裏的動靜。
我站在臥室中央,最後檢查了一遍。
梳妝台已經空了。
浴室裏隻剩他的牙刷。
鞋櫃中屬於我的那一半,也隻留下幾隻空鞋盒。
五年的生活,原來裝進六個紙箱就能帶走。
臨出門前,我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離婚協議則壓在他的備用鍵盤下麵。
周嶼正在語音裏和孟瑤說話。
“她又搬東西回娘家了。”
“隨她去,過幾天自己就回來。”
孟瑤問他,如果我真的不回來怎麼辦。
周嶼笑得毫不在意。
“她離不開我。”
“就她那個事事操心的性格,放著家裏這麼多東西不管,能忍幾天?”
我拉開房門,安靜地走了出去。
一周後,律師會把正式通知送到他手上。
這段時間,足夠垃圾發臭,衣服堆滿陽台,馬桶圈上的尿漬一層層幹透。
也足夠他發現。
我留給他的不是一場等待他來哄的爭吵。
而是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妻子。
房門即將合上時,書房裏突然響起他的聲音。
“江晚,我的降壓藥放哪了?”
我沒有回答。
門鎖發出清脆的輕響。
那個儲存著他所有答案的人,終於從他的生活裏退了出去。
可他低頭打完這一局,才發現我的鑰匙躺在玄關。
周嶼拿起鑰匙,又看見了鍵盤下露出的文件一角。
他隨手抽出來。
第一頁最上方,印著五個加粗的黑字。
【離婚協議書】
與此同時,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