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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下葬的時候，蕭承璟親自去了城外。

他命人以侍妾的規格厚葬，墓碑上還刻了“忠仆”二字，仿佛這樣便能將那二十杖從世上抹去。

我沒有去看。

我把青棠留下的木梳放進包袱，連同她替我縫好的幾雙鞋，一起收進箱籠。

蕭承璟從那日起便不再讓人取我的血。

蘇若清也被他軟禁在自己的院子裏，所有出入都要經過他的允許。

他以為這樣便能證明自己已經回頭。

可我看見的，隻有一個人做錯事之後，試圖用新的安排遮掩舊的惡行。

他開始守在我房中。

我喝藥時，他親自端碗。

我夜裏咳嗽，他便坐在床邊替我順氣。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他趴在床沿睡著，眉心仍然緊緊皺著，手指握著我的衣袖，像是害怕我會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消失。

若是上一世，我大概會心疼，會以為他終於意識到我有多重要。

可如今我隻覺得可笑。

他守著的不是我。

他守著的是一個即將離開、再也無法被他控製的結果。

第三日清晨，他忽然將一封信遞到我麵前。

“晚意，禮部已經重新擇好了日子。”

“就在三日後，我們成婚。”

我抬眼看他。

“不是說要等表妹痊愈嗎？”

蕭承璟眸色微暗。

“若清的病已經穩定，往後慢慢調養便是。”

他說著，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但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青棠的事，本王會查到底，若真有人從中作梗，絕不會放過。”

我沒有把手抽出來。

因為我忽然想起，這正是商船啟程的日子。

他所謂的大婚，是我離開京城的那一天。

“好。”

我輕聲答應。

蕭承璟先是愣住，隨後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你答應了？”

“嗯。”

他像是終於等到了我回頭，俯身抱住我，聲音裏壓不住狂喜。

“晚意，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要我。”

我靠在他懷裏，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沉香味，心裏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殿下別高興得太早。”

他低頭看我。

“我隻是答應三日後成婚。”

“至於之後如何，還要看你表現。”

這句話正合他的心意。

他以為我是在給他機會，於是當天便開始籌備婚禮。

京城裏很快傳出消息，璟王府將迎娶沈家嫡女，十裏紅妝，鳳冠霞帔，連宮裏的禮官都被請來操辦。

蕭承璟忙得腳不沾地，卻每晚都會回來向我報備。

他告訴我婚房鋪了新的錦緞，告訴我宴席請了哪些賓客，還讓人將江邊的畫舫包下，說成婚後便帶我去看煙火。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他像一個正在為別人準備告別儀式的人。

蘇若清終於坐不住了。

那天夜裏，她托人送來一枚染血的耳墜。

耳墜是青棠死前常戴的樣式。

我拿在手裏看了許久，便知道她是在提醒我，她已經猜到商船的事。

果然，第二日她便派人來傳話，說想見我最後一麵。

我沒有去。

她便親自闖出了院子。

蕭承璟趕回來時，她正跪在雪地裏，臉色慘白，手中握著一把短刀。

“表哥，你若真的娶沈姐姐，我便死在你麵前。”

蕭承璟的臉瞬間陰沉。

“把刀放下。”

蘇若清哭著看向他。

“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刺進他心裏。

我站在回廊下，沒有開口。

蕭承璟遲遲沒有上前。

蘇若清忽然將刀尖往脖子裏壓了一寸，鮮血順著頸側流下。

他終於動了。

“若清，把刀給我。”

她撲進他懷裏，哭得幾乎站不穩。

蕭承璟抱住她，抬頭看我時，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疲憊。

“晚意，婚禮之後，我會安排人照顧她。”

“她不會影響你的位置。”

我看著他懷裏的人，忽然明白，哪怕他已經決定娶我，真正需要他哄、需要他護、需要他舍棄原則的人，仍舊是蘇若清。

我點了點頭。

“那便三日後見。”

轉身時，我將最後一枚首飾摘下，放進包袱最底層。

三日後，我不會去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