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開始頻繁發冷。
有時隻是端起一盞茶,指尖便會控製不住地顫抖,夜裏更是常常從昏沉中驚醒,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太醫卻仍舊每日按時來取血。
他們不再詢問我是否願意,隻將藥碗和銀針一同擺在桌上。
青棠是從我十歲起便跟著我的丫鬟。
她知道我怕冷,也知道我每次取血之後都會頭暈,更知道蕭承璟從未真正問過我一句是否難受。
太醫剛進院子,她便擋在門前。
“殿下吩咐過,今日隻取半盞。”
太醫皺眉。
“這是王爺的命令,你一個丫頭也敢阻攔?”
“姑娘昨夜已經暈過去兩次,若再取血,便會傷及根本。”
青棠死死守著門。
“王爺若要怪罪,便衝我來。”
我聽到動靜時,青棠已經被人從門口拖了出去。
蘇若清身邊的嬤嬤跪在廊下,哭得聲嘶力竭。
“王爺,奴婢親眼看見青棠往姑娘的藥裏放東西,她還說隻要姑娘死了,沈小姐便不用再被取血。”
“藥碗就在這裏,奴婢不敢撒謊啊!”
蕭承璟站在她麵前,神色冷峻。
青棠被兩個侍衛按在地上,臉頰擦破了皮,卻仍舊拚命搖頭。
“姑娘,我沒有下毒,是她們誣陷我!”
我披著外衣衝出房門,腳下虛浮,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
“住手。”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蕭承璟朝我走來,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停了片刻。
“你怎麼出來了?”
我沒有回答,隻看著地上的青棠。
“放開她。”
蘇若清忽然捂著胸口咳了起來。
嬤嬤立刻哭喊道:“姑娘若是出了什麼事,奴婢便是死一百次也賠不起啊。”
蕭承璟眉心緊擰。
“太醫驗過藥了,裏麵確實有相衝的藥材。”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藥渣。
那裏麵混著一小片曬幹的紫蘇,是我平日裏用來緩解胸悶的藥材,根本不可能致毒。
可我還沒有開口,蕭承璟便已經做了決定。
“青棠目無尊卑,擅闖內院,誣陷若清,杖責二十。”
我抬頭看他。
“她沒有下毒。”
“本王會查清楚。”
他語氣平靜,像是已經做了足夠公允的裁決。
“二十杖隻是懲戒,不會傷她性命。”
說完,他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別看。”
“等打完了,本王給你換十個更好的下人。”
掌心貼在我眼前,隔絕了所有光線。
可棍棒落下的聲音仍舊一下一下傳進耳朵。
第一聲時,青棠還能咬牙忍著。
第五聲時,她開始哭喊。
第十聲後,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我用力推開蕭承璟的手。
“夠了!”
他卻按住我的肩膀。
“很快就結束了。”
棍棒聲依舊沒有停。
蕭承璟大概以為執行的人隻是下手重了些,直到最後一聲落下,院子裏徹底安靜,他才鬆開手。
我睜開眼。
青棠趴在地上,身下的血已經漫開,原本潔白的裙擺被染得一片烏紅。
她的眼睛還睜著,朝我的方向望來。
我踉蹌著走過去,跪在她身邊。
“青棠。”
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下一刻,我胸口驟然抽痛,腥甜從喉嚨衝上來,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鮮血噴在蕭承璟雪白的衣襟上。
他整個人僵在那裏。
那雙向來鎮定的眼睛終於露出了慌亂。
“晚意?”
我抬頭看他。
“她死了。”
短短三個字落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太醫呢?快叫太醫!”
他伸手想扶我,我卻避開了。
青棠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真正站在我身邊的人。
如今她也死了。
我看著她逐漸失去溫度的手,忽然明白,自己與京城之間最後一點牽掛,也被蕭承璟親手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