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京城張燈結彩。
璟王府門前鋪了長長的紅毯,沿街百姓都在議論沈家嫡女即將成為王妃。
我穿著一身素色長裙坐在馬車裏。
蕭承璟卻沒有立刻帶我去王府。
他命人將馬車駛向摘星樓,說那裏能看見全城最盛大的燈火。
“你不是一直想看上元燈會嗎?”
他隔著車簾對我說。
“今日本王陪你看。”
我沒有回答。
馬車停下時,摘星樓外已經懸滿燈籠。
蕭承璟牽著我上樓,沿途所有人都向他行禮,唯獨蘇若清坐在另一輛馬車裏,麵色蒼白地跟了上來。
“她非要來。”
蕭承璟低聲解釋。
我看了一眼蘇若清,沒有說話。
頂樓風很大,整座京城盡收眼底。
燈火如海,河道上的花燈順流而下,遠處傳來鼓樂聲和百姓的歡笑。
蕭承璟站在我身旁,替我攏了攏披風。
“晚意,等我們成婚後,你若還想看燈,本王每年都陪你來。”
“不會嫌你麻煩,也不會因為旁人離開。”
我望著樓下,輕聲問道:“殿下確定嗎?”
“確定。”
他回答得很快。
可就在這時,樓梯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火焰從帷幔後竄起,順著掛滿燈籠的木架迅速蔓延。
人群開始尖叫,濃煙很快封住了樓梯。
蕭承璟第一時間護住蘇若清。
“所有人退到內閣去,那裏有石牆,火勢燒不過去!”
他拉著我往後退,可燃燒的橫梁突然從頭頂砸下。
千鈞一發之際,他將我猛地推向內閣角落,自己則轉身撲向蘇若清。
那一幕與上一世重疊。
叛軍攻破宮門時,他也是這樣把護衛留給我,自己衝向蘇若清。
漫天箭雨裏,他隔著宮牆對我喊,讓我守好宮門,等他救出表妹便回來。
後來,他抱著蘇若清死在宮門前。
而我被亂箭穿心。
如今火焰再次逼近,他依舊沒有改變。
“晚意,你待在裏麵別動!”
蕭承璟抱起蘇若清,聲音穿過滾滾濃煙傳來。
“這裏最安全,我先送若清下去,馬上回來救你!”
我站在內閣角落,看著他抱著蘇若清衝向樓梯。
蘇若清伏在他肩頭,回過頭朝我看了一眼。
那雙眼裏沒有恐懼,隻有勝券在握的得意。
火舌從門框外舔了進來。
我低頭看了看肩上的狐裘。
那是十年前,他從雪地裏救我時留給我的東西。
後來我把它珍藏了十年,哪怕褪了色,邊角也已經磨損,仍舊不舍得丟棄。
我解開係帶,將狐裘丟了下去。
外麵傳來蕭承璟的喊聲,似乎已經將蘇若清送到了樓下。
他正在回來。
他以為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他。
可我已經走到內閣最深處,推開了一扇被書架遮住的暗門。
這條暗道是我嫁入京城之前,外祖父派人修建的。
當年他說,沈家女兒無論走到哪裏,都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我一直沒有用上。
直到今日。
暗門外是狹窄的石階,煙霧從縫隙裏往下鑽,我捂住口鼻,一步一步往江邊走。
身後的摘星樓在火海中發出轟然巨響。
我停在暗道盡頭,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那件狐裘被我拋進火中。
它落在燃燒的木梁上,很快被火焰吞沒,白色絨毛卷曲成灰,像是十年癡戀終於燒到了盡頭。
江風迎麵吹來。
舅舅的商船停在渡口,甲板上掛著沈家商號的燈籠。
有人朝我伸出手。
“小姐,快上船!”
我踏上甲板,沒有回頭。
遠處的摘星樓燒紅了半邊天,火光映在江麵上,像一條被鮮血染透的河。
而我終於離開了京城。
離開了蕭承璟。
船帆緩緩升起,江水推著船身駛向南方。
我站在船頭,任由風吹散發絲和眼底最後一點殘留的霧氣。
......
另一邊,蕭承璟在救下蘇若清後,才發現內閣遲遲沒有動靜。
他將蘇若清交給侍衛,轉身重新衝進火海。
濃煙嗆得他睜不開眼,腳下的木板不斷坍塌。
他在廢墟裏瘋狂尋找我的身影,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
可回應他的,隻有燃燒的房梁和越來越高的火焰。
直到最後,他在內閣角落裏看見一團燒焦的狐裘。
蕭承璟跪在灰燼裏,伸手撿起那點殘存的布料。
那上麵還留著我幼年時親手繡下的一個“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