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半邊身體都壓在變形的車門下。
雨水混著血,從額頭流進眼睛。
不遠處,林棠棠被甩出車外,腿上全是血。
爸爸和三個哥哥傷得不重,正拚命扒開車門。
媽媽爬到我身邊,手抖得連我的臉都摸不準。
“遙遙別怕,救護車馬上來。”
我腹部插著一塊碎裂的金屬板。
每呼吸一下,血就往外湧。
可林棠棠哭得比我大聲。
“大哥,我的腿好疼。”
“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三個哥哥立刻圍過去。
大哥脫下外套蓋住她,二哥替她按住傷口,三哥跪在泥水裏,一遍遍哄她別睡。
救護車趕到時,山路再次發生塌方。
醫生檢查完我們,臉色很難看。
“車上隻有一個重症位。”
“她們都需要馬上手術,第二輛車至少四十分鐘才能進來。”
擔架被推到我們中間。
我伸出手。
我不喜歡爭。
小時候被搶東西,我總覺得算了就好。
可這一次,我不想算了。
我抓住媽媽沾滿泥水的袖口。
“媽。”
“我疼。”
“先救我,好不好?”
媽媽整個人僵住。
爸爸盯著我腹部的傷,嘴唇發白。
大哥已經把林棠棠抱到擔架旁。
“棠棠有先天性心臟病,她撐不住。”
醫生急聲打斷他。
“但林星遙有腹腔大出血,她的情況更危險!”
二哥咬著牙。
“棠棠從小身體就差,星遙以前在鄉下吃過那麼多苦,她肯定更能扛。”
三哥也紅著眼點頭。
“隻差四十分鐘,不會有事的。”
我看向媽媽。
她昨晚才對我說,隻要我開口,他們一定先選我。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替我擦掉臉上的雨水。
“遙遙,你最懂事。”
“棠棠如果不及時搶救,心臟會受不了。”
“媽媽保證,第二輛車一來,我們馬上帶你走。”
醫生還想阻止。
爸爸卻直接簽下同意書。
擔架被推向林棠棠。
她抓著扶手,哭著說:
“先救姐姐,我可以等。”
可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大哥將她抱上去。
二哥替她扣好固定帶。
三哥撐著傘,唯恐雨水落到她臉上。
媽媽的衣袖還在我手裏。
她看著擔架,眼淚不停往下落。
“遙遙,對不起。”
她一根一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胸口那枚平安扣滑出來,落進泥水裏。
我看著空下來的手,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我笑著往後縮了縮。
“先救妹妹吧。”
“我不跟她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