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葉蓁來到了我的院子。
她端著一碗親手熬的藥,進門便向我行了大禮。
“聽說沈姑娘為了救長庚受傷,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這藥是我親自熬的,還請沈姑娘不要嫌棄。”
我讓丫鬟接過藥,並未入口。
葉蓁沒有走。
她站在榻前,視線掃過桌上的商號印信與賬冊。
“長庚心中其實很感激你。”
“若非你當年救他,他未必能活到今日。”
我抬眼看她。
“葉姑娘想說什麼?”
她抿了抿唇,眼中浮起幾分委屈。
“我隻是覺得,救命之恩不該變成鎖住一個人的繩索。”
“他為你賺下的銀子,應該早已足夠償還當年那幾兩賣身錢。”
我看著麵前這張年輕的臉,忽然明白,她今日並非來道謝。
她是怕我後悔。
更怕顧長庚舍不得沈家的家業,最終仍然留在我身邊。
我一時失笑。
“我昨日已經將賣身契燒掉,我從沒想過要以恩情綁架他。”
“葉姑娘如今,又為何拿這樣的借口來質問我?”
她臉色一白。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葉蓁竟然直接屈膝跪下,淚珠隨之滾落。
“沈姑娘說話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我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
顧長庚踏進院門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快步上前,將葉蓁扶了起來。
“怎麼回事?”
葉蓁搖著頭,低聲道:
“不關沈姑娘的事。”
顧長庚的臉色卻已經冷了。
“沈昭,阿蓁初來臨州,無親無故。”
“你有什麼不滿,大可以衝我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
“你認定是我讓她跪的?”
顧長庚避開了我的視線。
“阿蓁不是會無緣無故下跪的人。”
隻憑這一句話,他便替我定了罪。
從前沈氏族人質疑我的賬目,是顧長庚擋在我身前,逼著他們拿出證據。
那時他說,無憑無據便汙人清白,是世上最卑劣的行徑。
如今他連一句解釋都不願聽。
他皺緊眉頭。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為何如此咄咄逼人。”
“你若不願阿蓁留下,可以直說,不必用這些手段逼她走。”
葉蓁聞言,眼淚落得更凶。
她抓住顧長庚的衣袖,哽咽道:
“長庚,你別怪沈姑娘。”
“是我不該來的......我今日便搬出去,絕不會再打擾你們。”
她說著便要離開。
顧長庚立刻拉住她。
“你腳上的傷還沒好,能去哪裏?”
“我既然答應照顧你,便不會食言。”
他安撫完葉蓁,又回頭看我。
“昭昭,今日是你無理取鬧了。”
我沒有再辯解,隻覺得心中冰涼。
葉蓁適時咳嗽起來。
顧長庚顧不得追問,扶著她走了出去。
臨出門前,他仍不忘叮囑:
“你好好養傷。”
“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可我突然一刻也不想再待在他身邊了。
上一世的二十八年,我已經呆夠了。
午後,程綰的馬車停在府門前。
她親自帶人進來,將我的衣物和父母留下的遺物裝上馬車。
顧長庚得到消息追出來時,我已經踩著腳凳登上車轅。
“昭昭!”
他握住車門,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
“你的傷還沒好,要去哪裏?”
“程綰的別院。”
“她那裏清靜,適合養傷。”
說完,我不再理他,坐上車,放下車簾。
我聽見顧長庚在身後喊:
“昭昭,過幾日便是婚期。”
“到時候,我提前接你回來。”
我沒有回答。
三日後,程綰的商隊會準時離開臨州。
而我再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