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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東院便熱鬧起來。

顧長庚親自命人添置梳妝台，又請來臨州最好的繡娘，為葉蓁趕製四季衣裳。

午後，他又要帶葉蓁去碼頭。

臨行前，特意來同我解釋。

“阿蓁自幼在水邊長大，熟悉船隻水路。”

“我帶她去驗貨，傍晚便回來陪你用飯。”

我低頭翻過一頁賬冊。

“好。”

他似乎不習慣我的平靜，在桌前多站了一會兒。

直到葉蓁在院外喚他，他才轉身離開。

他走後，管家來回話。

“姑娘，程家鏢局的程姑娘派人送來問安的帖子。”

“說是昨日進城，邀您敘舊。”

我提筆的手頓了一下。

程綰是程家鏢局的獨女，年長我三歲。

我十二歲那年父母亡故，沈氏族人圍著靈堂爭奪商號。

是她帶著一隊鏢師守在靈堂三日，替我擋下所有想要闖進來的人。

從那之後，沈家南來北往的貨，幾乎都由程家鏢局護送。

她在臨州與外埠之間奔波，一年也未必能見上幾麵。

但現在我心事重重，隻怕一見麵就能讓她看出不對，

還是別讓她操心了。

“就說我近日忙，改日一定去。”

管家應聲退下。

傍晚，碼頭忽然傳來消息。

顧長庚驗貨時遭水匪伏擊，被困在北岸蘆葦蕩。

我手中的茶盞驟然落地。

回過神時，我已經帶著沈家護院衝出城門。

北岸刀劍聲不斷。

我趕到時，顧長庚正被數名水匪逼至河邊。

他右臂受了傷，身後便是湍急的河水。

蘆葦深處，一名水匪悄然舉起弓弩。

“長庚！”

我撲過去將他撞開。

利箭刺入肩頭，劇痛瞬間貫穿半邊身體。

顧長庚一把接住我。

看清我肩頭的箭，他臉上的血色刹那褪盡。

“昭昭！”

他將我護在懷中，奪過護院手裏的長刀，逼退衝來的水匪。

等沈家護院控製住局麵，他立刻將我抱到岸邊。

他撕下衣擺按住傷口，手指抖得幾乎使不上力。

“別怕，我馬上帶你回去。”

我靠在他懷裏，望著他焦急的眉眼，一時有些恍惚。

好像前世那個將我放在心上的顧長庚，從未離開過。

就在這時，河麵上傳來一道驚恐的呼救聲。

“長庚！”

是葉蓁的聲音，她跌坐在不遠處的水潭裏，看上去是扭傷了腳。

“阿蓁......”

顧長庚下意識向前一步，又生生停住，他低頭看著我，眼裏滿是掙紮。

“昭昭，你的傷......”

我讀懂了他的暗示，慢慢鬆開了手。

“去吧。”

顧長庚怔住。

“我身邊有這麼多人，沒事的。”

“葉姑娘需要你。”

我推開他的手，靠向一旁的貨箱。

顧長庚不再猶豫，轉身跑到葉蓁身邊，將她抱起。

葉蓁顯然嚇壞了。

她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哭著不肯鬆手。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顧長庚拍著她的背。

“不會。”

“我答應過會照顧你。”

我看著他們二人，心中還是泛起一陣苦澀。

就在這時，程綰趕到了。

她看見我肩頭的箭，眼眶瞬間紅了。

“沈昭，你不見我就算了，怎麼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顧長庚抱著葉蓁向我走來。

“昭昭，我送你回府。”

可他剛邁出一步，葉蓁便在他懷裏昏了過去。

顧長庚腳步頓住。

他看看葉蓁，又看看我，眉間再次浮起掙紮。

程綰冷笑一聲，彎腰將我抱起。

“不勞顧掌櫃費心。”

“昭昭有人管。”

回府後，程綰請來大夫替我拔箭。

倒鉤脫離血肉時，我疼出一身冷汗，然後我和程綰說，

“綰綰，帶我走吧。”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沈家如今已經不能算做我的家。

本來給自己買了個夫婿，也留不住，

這樣的傷心地，不如離開。

程綰看著我，滿臉心疼，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路引，放進我的掌心。

“幾日後我有支商隊南下。”

“到時候我就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