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是孟婆湯質檢司的頭兒。
什麼藥能忘情,什麼草能假死,什麼東西喝一口就能讓魂魄離體,我聞一下就知道。
後來地府查出三百年的錯賬。
所有人裝病請假。
隻有我老實加班。
於是,我累死在了奈何橋邊。
再睜眼,我成了沈家最小的女兒。
上麵八個哥哥姐姐,又有錢又能幹。
我吸取前世教訓,決定這輩子絕不努力。
直到家宴當晚,八個哥姐同時倒下。
私人醫院封鎖整層樓,宣布他們全部搶救無效。
醫生催父母簽下遺體捐獻書。
八張手術床已經被推進電梯,再過二十分鐘,他們就會被送進地下手術室。
父母哭得站不住。
所有人都說沈家完了。
我卻用手指沾了一點大哥嘴角的血,嘗了嘗。
苦中帶甜,還有一股爛荷葉味。
這不是毒。
是忘川邊上的假死草。
我抽走母親手裏的死亡證明,當場撕碎。
“人還活著,急著分什麼遺體?”
“把地下三層的門打開。”
“我去接我哥姐回家。”
......
“大少爺沒有心跳了!”
家庭醫生扔下聽診器,聲音都變了。
沈家家宴原本請了半個京圈的人。
現在賓客沒走,酒菜也沒撤,隻是主桌旁邊多了八副擔架。
大哥沈硯川躺在最前麵,臉色青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他負責沈氏集團的金融板塊,三個小時前剛談下一筆百億合作。
十分鐘前,他還在飯桌上替我擋酒。
現在卻連呼吸都沒了。
私人醫院的救護車很快趕到。
院長許文柏親自帶隊。
他跪在地上檢查完大哥的瞳孔,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立刻送醫院。”
“還有機會嗎?”
父親沈鎮川抓住他的手。
許文柏沒有回答,隻讓醫護人員抬走大哥。
我坐在甜品桌旁,挖了一勺冰激淩。
草莓味的,太甜。
上輩子我活得比大哥還累。
孟婆湯濃一點,魂魄投胎以後連自己姓什麼都記不住。
孟婆湯淡一點,轉世以後還能記得上輩子的仇人住哪條街。
什麼惡鬼偷喝了還魂水,什麼鬼差把斷腸草當枸杞,什麼新來的孟婆打瞌睡,少放了半勺忘憂散,全得我管。
後來地府查出三百年的錯賬。
平時一個比一個積極的同僚,第二天集體病倒。
有的腰疼,有的腿疼,還有一個說自己得了活人病。
隻有我沒好意思請假。
於是,我在奈何橋邊連加七天班,成功把自己累死了。
再睜眼,我成了沈家最小的女兒。
上麵八個哥哥姐姐,一個比一個能幹。
我當時隻有一個想法。
終於輪到我躺贏了。
為了把廢物人設坐穩,我從小考試倒數,大學延畢三年,接受采訪時還把“否極泰來”說成“皮蛋泰來”。
整個京圈都叫我草包千金。
我聽完隻想問一句。
草包需要上班嗎?
不需要。
那多好。
“二小姐也倒下了!”
傭人的尖叫打斷了我的回憶。
二姐沈清儀捂住胸口,身體晃了兩下,栽倒在桌邊。
她是國內最年輕的金牌律師,談判桌上從來沒輸過。
可不到半分鐘,她的嘴唇便徹底失去血色。
緊接著,三哥沈驍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
他反應很快,倒下前一把推翻了麵前的湯碗。
“別碰桌上的東西。”
這是他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場徹底亂了。
賓客尖叫著往外跑。
母親撲到三哥身邊,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住。
父親命人封鎖沈宅,不許任何人離開。
可還是晚了。
四姐、五哥、六姐、七哥、八姐接連倒下。
短短三分鐘,八個人全部失去意識。
隻有我還好端端地坐在甜品桌旁。
五哥倒下時,還不忘把我往外推。
“知意,別吃了。”
“走。”
我被他推得踉蹌一步。
手裏的冰激淩差點掉在地上。
我本來想聽話。
可目光掃過打翻的飯菜時,我忽然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甜味。
不像毒。
倒像奈何橋邊被雨水泡爛的荷葉。
等我再想仔細分辨,醫護人員已經把八個人全部抬上救護車。
許文柏攔住想跟上去的我。
“沈九小姐,救護車坐不下了。”
“您跟沈先生坐後麵的車。”
車門在我麵前關上。
八輛救護車同時駛出沈宅。
我站在原地,看見最後一輛車的護士拉上窗簾。
窗簾合攏前,她拿出一支黑色針劑,紮進了八姐的手腕。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車已經開遠了。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大哥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今晚情況不對。”
“帶爸媽走,別來醫院。”
我看了兩秒,關掉手機。
平時管我就算了。
都躺下了還想管我。
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