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我坐在下首,沒有說話。
蘇明珠將新開的脈案推到蕭承燁麵前。
“太醫剛替臣妾診過脈。”
“臣妾腹中的皇兒胎息強健,隻要安心養胎,必能平安降生。”
蕭承燁眼中頓時浮現喜色。
“明珠,你終於想通了。”
蘇明珠卻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素箋,推到他的麵前。
“但明日天亮之前,臣妾要看到三道聖旨。”
蕭承燁打開素箋,眉頭驟然皺緊。
蘇明珠緩緩開口。
“第一道聖旨,命皇後遷居萬佛堂,為臣妾腹中的皇嗣誦經祈福。”
“在皇兒平安出生之前,皇後不得離開萬佛堂,也不得再過問六宮事務。”
皇後的手指驟然收緊。
蘇明珠嘴上說的不是廢後,卻是要將她軟禁起來,徹底架空。
“第二道聖旨,命後宮所有直接聽命於昭陽宮。”
“往後六宮的人事調動、銀錢支取與藥材出入,都要先送到臣妾麵前過目。”
她不給皇後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
“至於第三道聖旨——”
“加封臣妾的父親為承恩公,準他入朝議政,再讓臣妾的兄長接管宮中禁衛。”
壽安宮內瞬間陷入死寂。
蕭承燁臉上的喜色徹底消失。
蘇明珠的父親原本隻是個從五品閑官,既無政績,也無軍功。
她的兄長更是終日流連賭坊,連正經差事都沒有。
軟禁皇後,掌控六宮,再讓蘇家把持朝政與宮門。
蘇明珠要的根本不是安心養胎。
她是想趁孩子尚未出生,先把整座皇宮變成蘇家的囊中之物。
腦海裏的小家夥氣得直跺腳。
【她還沒有當上皇後,就想軟禁中宮、控製六宮,再讓娘家人把持宮門!】
【真讓她得逞,寶寶還沒出生,就先背上一口外戚亂政的大黑鍋!】
【這個娘果然不能要!】
我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
“貴妃口口聲聲說,這些安排都是為了保護皇嗣。”
“臣妾卻有一事不明。”
蘇明珠斜睨著我。
“這裏何時輪到你說話了?”
我沒有理會她,隻望向蕭承燁。
“若十日之後,太醫確認臣妾也懷有皇嗣,陛下是否也要將皇後關進萬佛堂?”
“是否要讓尚宮局和太醫院同時聽命於壽安宮?”
“又是否要將另一半禁軍交給沈家?”
蕭承燁眉頭一皺,眸光晦暗看著我。
蘇明珠猛地拍案而起。
“沈知微!”
“你連喜脈都尚未坐實,便急著插手本宮的事。”
“你故意擺出一副公正模樣,不就是想踩著我,討好太後和皇後嗎?”
我迎上她怨毒的目光。
“臣妾無意討好任何人。”
“臣妾隻知道,官爵應該憑功績,兵權應該憑本事。”
蘇明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她的兄長是什麼貨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蕭承燁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聖職之事暫緩,明珠不要小性子。”
蘇明珠眼眶瞬間紅了。
“陛下說到底,還是不相信臣妾。”
“臣妾冒著性命危險替你生下唯一的皇嗣,你卻連三道聖旨都舍不得給我。”
她拿起桌上的脈案,作勢離開。
“既然如此,這個孩子不生也罷!”
蕭承燁神色驟變,立即伸手攔住她。
“明珠,朕沒有說不答應。”
皇後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注視著蕭承燁,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為了保住蘇明珠腹中的孩子,他竟真的考慮軟禁自己的結發妻子,將六宮和宮禁一並交到蘇家手中。
“夠了!”
太後將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中宮權柄、六宮庶務與皇城禁軍,皆是大梁根基。”
“不是皇帝用來哄妃嬪高興的賞賜!”
蘇明珠毫不畏懼地迎上太後的目光。
“可臣妾腹中懷著大梁唯一的繼承人!”
太後眸色驟冷。
“六日後的皇家封賞宴,宗親重臣、太醫與欽天監都會到場。”
“屆時正好是哀家給沈氏定下的最後期限。”
“你昨日索要的後位、鳳印和太子之位,連同今日提出的三道聖旨,都放到宗親百官麵前去議。”
“若你腹中的孩子當真承載大梁國運,蘇家也確有執掌權柄的能力,自然會有人支持你。”
蘇明珠自信地笑了。
“好,臣妾正好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大梁真正的皇嗣之母。”
她走到皇後和我麵前,緩緩撫過尚未顯懷的腹部。
“屆時我會穿著鳳袍坐上後位。”
“皇後交出鳳印,至於你——”
她輕蔑地掃過我的小腹。
“便脫下這身妃服,重新滾回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