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太醫很快提著藥箱趕來。
他跪在我麵前,將三根手指搭上我的腕脈。
滿殿寂靜無聲。
蘇明珠依舊捧著那碗落胎藥,唇邊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
“張太醫可要診仔細了。”
“假孕爭寵、混淆皇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太醫額頭沁出冷汗。
半晌後,他收回手,又換了我的另一隻手。
蕭承燁等得不耐煩。
“究竟如何?”
張太醫遲疑片刻,俯身跪下。
“回陛下,沈娘娘氣血虧虛,脈象紊亂,其中雖隱有滑象,卻時有時無。”
“以臣目前所診,尚不能斷定是否有孕。”
蘇明珠立刻嗤笑出聲。
“什麼尚不能斷定?”
“她在冷宮待了三年,吃不飽穿不暖,氣血虧虛再正常不過。”
“依我看,她分明就是假孕爭寵。”
她轉頭看向太後。
“太後方才親口說過,若她欺君,便賜鴆酒處死。”
“如今還等什麼?”
我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腦海裏的奶音急得直跺腳。
【娘親別怕!】
【寶寶才轉過來一點點,胎氣尚未凝成,他當然診不清楚。】
【再給寶寶一點時間,肯定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聽見這話,我心裏稍定。
太後盯著張太醫。
“沈氏所言若是真的,現在可能驗明?”
張太醫斟酌著答道:
“沈娘娘所說的日子尚淺。”
“若確有身孕,至少還需十日,脈象才能徹底明朗。”
蘇明珠臉色一沉。
“如此說來,她隻要一口咬死月份尚淺,便能拖延十日?”
“那十日之後,她是不是還能找出新的借口?”
太後沒有理會她。
她盼了整整十年皇嗣,絕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龍胎折損在自己手裏。
“在沈氏脈象明朗之前,任何人不得動她。”
蘇明珠還想開口,一名宮女卻突然跌跌撞撞衝進殿中。
“太後娘娘,佛堂出祥瑞了!”
“您十年前親手種下的並蒂蓮,方才突然開花了。”
“還是一朵金蓮!”
滿殿頓時嘩然。
那盆並蒂蓮,是太後為求皇嗣親手種下的。
十年來,它隻長枝葉,從未結過一個花苞。
偏偏在張太醫從我脈中診出滑象時,它開花了。
腦海裏的小家夥得意地拍了拍手。
【是寶寶送給娘親的見麵禮!】
【轉移進度三成!】
【寶寶身負國運,走到哪裏,祥瑞便跟到哪裏!】
太後看向我的目光徹底變了。
蘇明珠急聲道:
“臣妾已經懷有龍胎,祥瑞自然是為臣妾而開!臣妾腹中之子,乃是國運之子!”
太後冷冷掃過她。
“你有孕已有兩月,它為何不早不晚,偏在沈氏診脈時綻放?”
蘇明珠被堵得麵色鐵青。
蕭承燁卻皺起眉頭。
“母後,僅憑一盆花便認定沈氏有孕,未免草率。”
“哀家沒有說她已經坐實有孕。”
太後沉聲下令:
“傳哀家懿旨,恢複沈氏妃位,賜居壽安宮。”
“十日之內,由皇後親自照看她的飲食起居。”
“在她的脈象徹底明朗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皇後已從昏厥中醒來。
她走到我身邊,親手將我扶起。
“沈妹妹,隨本宮走吧。”
我看見蘇明珠死死盯著皇後的手,眼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她原以為隻要懷上龍胎,便能逼皇帝廢後,將整個後宮踩在腳下。
如今,我這個冷宮廢妃卻憑一道尚未確認的滑脈,分走了太後的重視。
我剛在壽安宮安頓下來沒兩天,殿外便傳來通報。
“貴妃娘娘到——”
蘇明珠捧著一份新開的保胎脈案,徑直走進殿中。
她將脈案放在桌上,撫著小腹緩緩開口:
“本宮改變主意了。”
“這個孩子,我可以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