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調解室裏,民警讓雙方先冷靜。
孕婦名叫羅小蔓,二十七歲,懷孕二十周。
她被送去附近一家私立婦產診所檢查。
半小時後,診所證明發到她家屬手機上。
“腹痛,少量出血,考慮先兆流產,建議臥床觀察。”
羅小蔓母親把手機拍在桌上。
“證據都在!你還說沒推?”
賀遠山看完,臉色沉重。
“素琴,事情已經這樣了。”
他壓著嗓子。
“孕婦有檢查證明,網上又鬧得大。你現在承認是無意碰到,態度好一點,最多民事調解。你要硬扛,萬一變成行政處罰,知行怎麼辦?”
董映霞也紅著眼接話。
“是啊,公安崗最看重家庭情況。你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孩子想想。”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忽然明白,他們今天的局分三層。
第一層,讓我背上推倒孕婦的名聲。
第二層,逼我簽下“因推搡造成摔倒”的調解書。
第三層,在兒子麵試時轟炸他,讓他崩潰缺考。
隻要任意一層成了,董承安就能少一個最強對手。
我問民警:“我可以看公交監控嗎?”
民警說:“已經通知公交公司調取,正式固定需要時間。”
黑帽男也被帶來了。
他自稱路人,叫馮凱。
他主動交出視頻。
視頻裏,車廂晃了一下,羅小蔓倒地前,我的胳膊似乎向她方向動了動。
角度極刁。
截掉了我的手抓吊環那一段,也截掉了她上車後主動貼近我的過程。
馮凱說得義憤填膺。
“我就是看不慣欺負孕婦。當時車裏那麼擠,她還嫌孕婦礙事。”
另一個女證人也點頭。
“我聽見她嘀咕了,說大肚子還擠公交,麻煩。”
我笑出聲。
董映霞立刻拉我。
“素琴,你別這樣,人家孕婦都那樣了,你還笑。”
我甩開她。
“我笑你們台詞編得真全。”
賀遠山沉下臉。
“夠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陰冷。
很快又恢複痛心。
“我是你丈夫,我隻想保你和知行。”
我點點頭。
“那你給知行打電話了嗎?”
他表情一僵。
董映霞搶著說:“當然打了!這麼大事,總得讓孩子知道。他媽媽出事,他有權知道。”
“打通了嗎?”
董映霞嘴唇動了動。
“沒......應該在候考。”
我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地。
兒子聽話了。
就在這時,派出所門口傳來吵鬧聲。
有人在外麵直播。
“家人們,就是裏麵那個阿姨,推了懷孕二十周的女孩,她兒子今天還在參加公安麵試!”
“這種家庭培養出來的人,以後進公安隊伍,誰敢信?”
民警出去維持秩序。
但熱度已經起來了。
賀遠山手機一直震。
是董映霞發來的消息。
“熱度夠了。逼她簽。承安剛進場,狀態很好。”
我的胃裏一陣翻湧。
二十多年夫妻。
二十多年閨蜜。
他們一個睡在我枕邊,一個挽著我逛街。
背地裏卻把我和兒子擺上案板,算好了每一刀怎麼切。
羅小蔓母親又開始拍桌。
“不簽調解也行,我們就等鑒定!網上大家都看著呢!我女兒和外孫不能白受罪!”
賀遠山把一份草擬調解書推到我麵前。
“素琴,先簽了吧。”
紙上寫著:
“葉某承認因擁擠中推搡導致羅某摔倒,願意道歉並賠償五萬元。”
我拿起筆。
賀遠山眼睛亮了一下。
董映霞屏住呼吸。
我把筆帽拔開。
然後在調解書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拒絕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