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三天早上，青溪縣汽車站熱得像燒開的鐵皮桶。

汽油味、汗味、包子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發暈。

我一夜沒睡。

牛皮紙袋被我用布條綁在腰上，外麵套著寬大的校服外套。

裏麵裝著我能抓住的全部證據。

縣招辦查詢證明原件。

郵政簽收底單複印件。

羅師傅情況說明。

身份證掛失回執。

招待所住宿登記。

馬瑞芬給我的筆跡材料。

我寄給江北師範學院招生辦的掛號信回執。

還有那張假委托書複印件。

我知道他們會來。

許青青今天要去省城報到。

而我會被送去南方。

彈幕說過。

車站，客車，倒車的貨車。

死亡。

上午九點半，梁鳳英扶著許青青進了候車廳。

許青青穿著淺藍裙子，懷裏緊緊抱著錄取通知書。

她看見我，眼淚馬上掉下來。

“姐，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這一句不輕不重，剛好讓周圍人聽見。

梁鳳英摟著她哭。

“青青別怕，有媽在。她再瘋，也不能搶你的學上。”

許懷勝從售票窗口回來，手裏拿著兩張車票。

一張去省城。

一張去廣南。

他把去廣南那張甩到我麵前。

“上車。”

我沒接。

“把通知書還我。”

他的臉陰下來。

“許南枝，你非要我在這裏動手？”

有人認出我們。

“這不是許協管家那個大女兒嗎？”

“聽說落榜受刺激了。”

“還說養妹搶她通知書。”

“哎，讀書讀到這個份上，心都壞了。”

許青青低頭哭得更凶。

“姐，我知道你從小覺得爸媽疼我。可大學不是玩具，不能因為你不高興就搶走。”

梁鳳英突然跪下。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聲音很響。

“南枝，媽求你了！青青沒親爸親媽，已經夠苦了。你是我生的，你讓妹妹一次行不行？”

人群一下炸了。

“親媽都跪了。”

“當姐姐的讓一次怎麼了？”

“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家和萬事興。”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梁鳳英。

她太知道怎麼毀掉我。

不用真相。

隻要哭。

隻要跪。

隻要喊一句“我是你媽”。

許懷勝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我二舅梁大海擠進來。

他常年在汽車站攬客，肩寬手重，身上有股煙味。

“丫頭，走吧。別鬧得大家都難看。”

他說著，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廣南客車那邊拖。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就在這時，後麵一輛小貨車開始倒車。

司機探頭喊：“讓讓！後頭讓讓！”

梁大海拽著我往後退。

我餘光看見貨車尾燈一點點靠近。

眼前忽然刷過幾行彈幕。

【就是這裏。】

【別往後。】

【他不是故意殺你，但他會害死你。】

【摔到右邊台階上。】

我渾身發麻。

梁大海猛地一扯，我順勢往右邊倒去。

膝蓋磕在台階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可我避開了貨車。

人群亂成一團。

“哎喲，怎麼摔了？”

“車！車！”

我撐著台階站起來，扯開外套。

綁在腰上的牛皮紙袋露了出來。

我抬頭看向許青青懷裏的通知書。

“今天誰也別走。”

我的聲音有些啞。

“不是說我瘋了嗎？那就當著大家的麵，看看到底是誰偷了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