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把牛皮紙袋打開。
第一張,是縣招辦蓋章的錄取查詢證明。
“2003年8月12日上午10點27分,縣招辦查詢結果。許南枝,被江北師範學院中文教育公費師範專業錄取。”
周圍有人湊上來。
“有章。”
“還有經辦人。”
正巧周啟明從車站旁邊買早飯回來,被人喊住。
我看著他。
“周同誌,這張證明是不是你開的?”
這麼多人盯著,他臉色發僵。
“是我開的。錄取底冊上就是許南枝。”
人群低聲議論起來。
許青青立刻哭著說:
“我也沒說不是姐姐的名字。爸媽說,姐姐不想讀師範,要我先去幫她辦報到手續。”
我拿出第二張。
“郵政特快簽收底單。江北師範學院寄給許南枝的錄取通知書,8月11日上午由梁鳳英簽收。本人沒有簽收。”
梁鳳英尖聲道:“我是她媽!我替她收怎麼了?”
“替我收,和給許青青拿去報到,不是一回事。”
羅師傅也被叫了過來。
他擠進人群,擦著汗說:
“通知書確實是送到許家的。收件人寫許南枝。梁鳳英說孩子不在,她先收。”
許懷勝冷冷開口:
“家裏人商量好的事,外人知道什麼?南枝當時同意讓青青幫忙,現在反悔了。”
我拿出第三份材料。
“本人書麵聲明掛號回執。8月12日下午,我已經向江北師範學院招生辦聲明:本人未委托任何人代領檔案,未放棄入學,未同意他人代為報到。”
我又拿出身份證掛失回執。
“同天下午2點36分,我在縣公安局掛失舊身份證,申請臨時身份證明。”
我看向許懷勝。
“爸,你給許青青開的那份戶籍身份情況說明,是什麼時候?”
他的臉終於變了。
梁鳳英立刻擋話。
“你爸給家裏辦手續,還要你批準?”
我說:“如果那份證明是給我開的,照片為什麼會是許青青?”
許青青猛地抬頭。
她的手緊緊壓住帆布包。
所有人都看見了。
我指著她的包。
“裏麵除了通知書,還有我的準考證吧?”
許青青後退一步。
“沒有。”
“那打開。”
她哭著搖頭。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樣逼我?”
梁鳳英撲過來想搶我的材料。
我往後退,直接喊:
“車站派出所就在旁邊。誰再搶,我立刻報案。”
這句話比哭有用。
梁鳳英僵在原地。
我攤開馬瑞芬給我的筆跡材料。
“這是我的高考報名底卡。”
“這是我的誌願確認表。”
“這是我高中三年的作文簽名。”
“這是所謂委托母親代領檔案的簽名。”
幾張紙並排放在候車廳長椅上。
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看了半天。
“最後這張不對。像描的,筆畫沒氣。”
許青青臉色白了。
許懷勝厲聲道:
“夠了!許南枝精神不正常。我們是家屬,要帶她去看病!”
梁大海又要上來抓我。
我退到柱子旁。
“誰碰我,我就喊拐賣。”
人群又開始搖擺。
“這事也不好說,畢竟父母在。”
“親爸親媽總不能真害她吧。”
“一家人鬧到車站,也太難看了。”
我攥緊牛皮紙袋。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紅章、底單、簽名、證明,都敵不過一句“親爸親媽”。
就在許懷勝準備再次開口時,車站門口停下一輛白色麵包車。
車門打開。
先下來兩個穿白襯衫的人。
最後下來的,是我在招辦門口救過的老人。
顧敬堂拄著拐杖,穿過人群。
他看向我,點了點頭。
“許南枝,別怕。”
然後他轉向所有人。
“冒名頂替上大學,不是家務事。”
車站裏安靜了幾秒。
有人認出了顧敬堂。
“這不是顧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