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她在灶灰裏畫路。
“村口不能走。有攝像頭。”
“小賣部不能去,老板也是他們的眼線。”
“後山那條路也不能走,他們晚上會放狗出去找。”
她指了指豬圈方向。
“你家後頭有條排水溝,雨天能爬出去。”
“出去後往廢水渠走,能走到老國道。”
我把這些記在心裏。
然後拿出舊手機。
許雲琴嚇得後退一步。
“你哪來的?”
“炕櫃裏翻出來的。能連網能拍照,不能打電話。”
她一把搶過去,翻看我保存的截圖和錄音。
看著看著,她眼淚掉下來。
她憋了十九年的恨終於找到出口。
“你想幹什麼?”
我說:“我一個人跑出去,最多救我一個。”
她死死攥著手機。
“你還想救別人?”
我看向她腳腕的舊傷。
“我不想以後有人說,青槐溝隻有一個瘋女人。”
許雲琴笑了。
笑得很難看,卻很亮。
“好。”
我把計劃說給她聽。
舊手機和存儲卡不能放我身上。
我逃跑時一定會被搜。
我要讓梁豆豆以為,我信了他的假鑰匙、假路線、假時間。
真正的證據,由許雲琴轉出去。
她隔壁有個姑娘,她的弟弟在鎮上修車,偷偷給她留過號碼。
隻要手機到了鎮上,就有機會找她弟弟報警。
許雲琴聽完,忽然問我:
“你就不怕我出賣你?”
我說:“怕。”
她愣住。
我繼續說:“所以我還會做別的準備。”
她盯著我,半天後低聲罵了句:
“你腦子真不像摔壞了。”
我摸了摸頭上的疤。
“不摔壞一點,怎麼讓他們放心?”
離開前,我把一塊布條塞給她。
上麵寫著我知道的所有名字和位置。
許雲琴把布條貼身藏好。
我推門出去時,她忽然叫住我。
“林絮。”
我回頭。
她啞聲說:“如果你真出去了,告訴外麵,我的名字是許雲琴。”
我點頭。
“好。”
那天晚上,梁豆豆拿著一串鑰匙來找我。
“媽,我偷到了。”
他小臉緊張,像真的冒了天大的險。
我接過鑰匙,眼眶立刻紅了。
“豆豆,你真的願意幫媽媽嗎?”
他撲進我懷裏。
“願意,隻要你走能帶上我。”
我抱著他。
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明晚三更,我們從後門走。”
他在我懷裏點頭。
“嗯。”
他的心跳很快。
我的也很快。
隻不過,他是興奮能再次看我被抓被打。
而我是等著看他,準備把這個消息送給誰。
第二天,梁建山心情很好。
他甚至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這兩天挺老實。”
我低著頭,沒接話。
梁豆豆坐在旁邊,腳尖一晃一晃。
他昨晚果然出去過。
足足十幾分鐘才回來。
回來後,躺在我身邊,一夜睡得很香。
孩子終究是孩子。
以為把我賣了,就能高枕無憂。
我也睡得很好。
因為我知道,許雲琴那邊已經動了。
傍晚,天開始陰。
梁建山吃完飯就出門。
臨走前,他把扁擔靠在門邊,故意讓我看見。
“我去村長家。你給我安分點。”
梁豆豆立刻說:“爸,我會陪著媽媽。”
梁建山滿意地揉揉他的頭。
“好兒子。”
門關上後,屋裏隻剩我們兩個。
梁豆豆拿出那串鑰匙。
“媽,你藏好,等三更我們一起走。”
我握住鑰匙,手指發顫。
他以為我害怕,趕緊抱住我。
“別怕,我會帶路的。”
我看著他的小臉,忽然問:
“豆豆,你知道媽媽為什麼想走嗎?”
他不耐煩地皺了下眉,又很快裝出委屈。
“因為你不要我。”
“不。”
我輕聲說。
“因為這裏有人在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