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他表情僵了一下。

“爸爸是為你好。你跑出去會死，外麵壞人多。”

我笑了笑。

“那這裏的人好在哪裏？”

他答不上來。

門外風聲很大。

我摸著他的頭發，最後一次問他：

“如果有一天，別人也花錢買你，讓你一輩子不能出門，你願意嗎？”

梁豆豆愣住。

過了幾秒，他說：

“我是男孩，沒人會買我。”

果然。

他隻覺得，被買的人不是他。

所以他能心安理得地把別人賣出去。

我讓他先睡。

他說要陪我等三更。

我哄他喝了碗熱湯。

湯裏沒放任何東西。

我不需要害他。

小孩子本就熬不住夜，沒多久就困得眼皮打架。

二更剛過，我把枕頭塞進被子，做出一個人形。

然後赤腳下地。

梁豆豆猛地睜眼。

“媽？”

我回頭，衝他豎起手指。

“噓，我去茅房。”

他眯著眼看我。

我拿起灶台邊的木桶。

他又閉上眼。

可我知道，他沒睡。

我走出屋，故意在後門停了停，把那串假鑰匙掉在地上。

清脆一聲響。

屋裏立刻有了動靜。

很好。

讓他以為我緊張到連鑰匙都拿不穩。

我沒去後門。

轉身鑽進豬圈。

臭氣衝天。

我推開排水溝的木板，把自己塞了進去。

溝比我想象更窄。

我咬住舌尖，硬生生往前爬。

剛爬出一半，身後傳來梁豆豆尖叫。

“爸！媽媽跑了！”

緊接著，鑼聲響了。

整個青槐溝醒了。

狗叫聲、男人罵聲、女人喊聲，從四麵八方撲來。

“後門！”

“玉米地！”

“堵小賣部！”

我在黑暗裏笑了一下。

他們果然全往假路去了。

可沒多久，梁豆豆的聲音又響起來。

這次離我很近。

“豬圈！她不在後門，她在豬圈後麵！”

我心頭一沉。

他反應比我想得快。

手電光打進溝裏。

梁建山怒吼：

“林絮！”

我拚命往外爬。

指甲翻了，膝蓋破了。

頭撞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發黑。

就在我摸到溝口的一瞬，一隻手抓住了我的頭發。

梁建山把我從溝裏硬拽出來。

頭皮像整片被掀開。

我慘叫出聲。

他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賤人，你還真敢耍花樣！”

人群圍過來。

梁豆豆站在他身後，哭得滿臉淚。

“媽媽，你騙我。”

我趴在泥裏，抬頭看他。

“是啊，你也騙了我。”

我喘著氣笑。

“我們扯平了。”

梁建山抬腳又踹。

我突然從袖子裏摸出碎瓦片，狠狠劃向他的手腕。

血一下噴出來。

他慘叫著鬆手。

我轉身往坡下滾。

周圍亂成一團。

“抓住她！”

“別讓她下山！”

就在這時，村裏所有燈忽然滅了。

我提前用濕柴和鐵絲弄壞了後山電閘。

梁建山他們抓我時，踢翻了我堆好的柴。

短路了。

雨也砸了下來。

山雨凶得像天塌了。

我借著黑暗往廢水渠跑。

身後手電晃成一片。

有人摔倒，有人罵娘。

梁豆豆尖聲喊：

“往下！她在往下跑！”

可雨聲蓋過了他。

我一路摔，一路爬。

身上每一處都疼。

疼到後來，反而麻了。

我腦子裏隻剩一句話。

出去。

爬也要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