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公主,下嫁寒門狀元周硯書。
花轎剛進周家,喜婆便讓我從側門落轎。
正堂裏,一個女人穿著正紅嫁衣,懷裏還抱著兩歲的男童。
周母拉著她向我行禮。
“殿下,這是硯書在鄉下娶的妻子芸娘,這孩子也是周家的嫡長孫。”
“她跟著硯書吃了七年苦,正妻之位不能丟,委屈殿下做平妻吧。”
我的竹馬遞來一杯茶,低聲勸我:
“殿下,周郎沒有拋棄糟糠,正說明他重情重義。”
“您生來便什麼都有,何必再搶芸娘唯一的名分?”
芸娘摟緊孩子,紅著眼眶說。
“妾身不敢跟公主爭寵,隻求公主將封邑留給我的兒子。”
周硯書也覺得理所當然。
“臣入朝後處處需要銀錢。”
“殿下的三千戶封邑,早晚都是周家的。”
我看著他們寫好的族譜,半晌沒有出聲。
本宮七歲獲賜丹書鐵券,十一歲隨父皇審理鹽稅大案,十五歲便能在朝堂上駁得六部官員啞口無言。
他們究竟憑什麼認為,本宮下了一次花轎,便連腦子也一並丟了?
......
我將族譜合上,放回喜案。
“芸娘是什麼時候進周家門的?”
芸娘抹著眼淚,小聲回答:
“七年前。”
“可有婚書?”
她愣了愣,看向周硯書。
周母立刻接話:
“鄉下人成親,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便算夫妻,哪來那麼多講究?”
我點了點頭。
“既是夫妻,為何周硯書參加鄉試時,戶籍上寫著未婚?”
“殿試那日,父皇親口問他可曾婚配,他也回答未曾。”
我看向周硯書。
“你是忘了自己有妻兒,還是覺得欺君不算大事?”
周硯書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很快又鎮定下來。
“臣與芸娘雖然拜過天地,卻沒有去官府登記,自然算不得正式婚配。”
“既然不算婚配,她憑什麼穿正紅嫁衣,坐在主位上?”
“又憑什麼讓本宮做平妻?”
周硯書被我問得答不上來。
周母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公主這是存心鑽字眼!”
“沒有登記是不懂官府的規矩,可他們的情分是真的。”
“芸娘為硯書洗衣做飯,伺候我這個老婆子,還給周家生了兒子。”
“她哪裏不配做正妻?”
我聽明白了。
要名分時,芸娘是拜過天地的正妻。
怕擔罪時,她又成了沒登記的普通婦人。
好處,他們全要。
罪名,他們一個都不想認。
“既然如此,這樁婚事便作罷。”
我轉頭吩咐送嫁嬤嬤。
“讓轎夫回來。”
“本宮今日沒有拜堂,也沒有入洞房,這婚不成了。”
滿堂賓客頓時議論起來。
周母也傻了眼。
她大概以為我最多發一通脾氣,最後還是會為了周硯書留下。
周硯書快步擋在門前。
“殿下已經進了周家的門,豈能說走便走?”
“傳出去,皇家的臉麵還要不要?”
我冷冷看他。
“騙婚的是你,丟臉的為什麼是本宮?”
周硯書咬緊牙關。
“臣奉旨迎娶殿下,今日若婚事不成,便是殿下抗旨。”
顧雲舟也走了過來。
他是我的伴讀,也是父皇親封的忠勇侯世子。
我原以為,他至少會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可他攔住我的去路,低聲勸道:
“昭寧,別衝動。”
“滿京城都知道你愛慕周硯書。”
“今日若被一個鄉下女子逼回宮,往後旁人會怎麼議論你?”
我望著他。
“你也覺得,本宮該留下做平妻?”
顧雲舟歎了口氣。
“不過是個名分。”
“你是公主,她便是占了正妻之位,也越不過你。”
這話聽著像在為我考慮。
可真讓他顧家的女眷給人做平妻,他恐怕早就拔刀了。
芸娘忽然抱著孩子走過來。
“安兒,給公主敬茶。”
那孩子端起茶杯,搖搖晃晃走到我麵前。
我還沒有伸手,他便將整杯茶潑在了我的嫁衣上。
“壞女人。”
“爹說你是來搶東西的。”
芸娘慌忙捂住他的嘴。
“童言無忌,殿下別同孩子計較。”
她眼裏卻沒有半點慌張。
顯然,這話本就是大人教的。
我看向周硯書。
“這也是你教的?”
周硯書避開我的視線。
“安兒年幼,聽不懂大人的事。”
“殿下若連孩子都容不下,臣往後如何放心讓你與他相處?”
我抬手摔了茶杯。
“本宮也沒打算與他相處。”
“讓開。”
周母卻叫來幾個婆子,將門死死堵住。
隨後,她讓丫鬟捧來一套粉色嫁衣。
“芸娘是原配,今日隻能由她穿正紅。”
“公主若還想進周家的門,就把身上這套嫁衣脫下來。”
“還有鳳冠。”
“也一並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