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
有音樂聲,還有司儀調試麥克風的聲音。
季柏年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寧初瑤,吉時已經快到了,你要是再不出現,這場婚禮你就別參加了。”
我疼得牙齒都在打顫。
“季柏年,我摔下山坡了,腿斷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他冷酷的嘲笑。
“腿斷了?寧初瑤,為了騙我回去,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騙你,流了很多血,你來救救我......”
“救你?”
季柏年似乎覺得很好笑。
“剛才宋棠還跟我說,看到你一個人順著小路下山了,步伐穩健得很。你現在跟我說你腿斷了?”
我呆住了。
宋棠根本沒看到我,她在撒謊。
“她騙你的,我還在半山腰,我掉進溝裏了。”
“夠了!”
季柏年厲聲喝斷了我。
“你是不是非要在這個時候把婚禮搞砸才甘心?宋棠為了我們的婚禮跑前跑後,你不僅不感激,還要往她身上潑臟水。”
“寧初瑤,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的小腿一陣痙攣。
劇痛讓我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沒說謊......季柏年,我真的看不見,你幫我報個警好不好?”
我甚至放低了姿態,近乎哀求。
“報警?”
季柏年冷笑。
“好啊,你報。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你這個騙子,還是抓我。”
他沒有掛電話。
我聽到了司儀熱情洋溢的聲音。
“接下來,有請我們今天美麗的新娘登場!”
電話裏傳來賓客們的掌聲。
“柏年。”
是宋棠嬌滴滴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初瑤還是不肯來嗎?那這件婚紗......”
“你穿。”
季柏年的聲音透過話筒,像一把生鏽的刀在割我的肉。
“既然她不想結,那今天的新娘就是你。”
“可是這樣不好吧,初瑤知道了會傷心的。”
“那是她咎由自取。”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月前,季柏年帶我去一家新開的盲人康複中心。
他說那裏的按摩對放鬆神經很有幫助。
他把我安頓在按摩室的床上,說自己要去隔壁的休息室回個郵件。
按摩師是個年紀很大的阿姨,手法很重。
我疼得出了汗,想叫季柏年幫我拿張紙巾。
我摸索著按下手腕上的智能呼叫手表。
這個手表和家裏的智能音箱是連通的。
電話沒接通,智能音箱的遠程播報功能卻被意外激活了。
音箱那頭傳來了季柏年手機裏的提示音。
“您的快遞已簽收。收件人:宋棠。物品明細:情趣內衣套裝、孕婦葉酸。”
我躺在按摩床上,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阿姨問我怎麼了,是不是按疼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後來季柏年回來了,問我感覺怎麼樣。
我說很好。
我沒有問他情趣內衣的事。
也沒有問孕婦葉酸的事。
我隻是個瞎子,我能去哪裏核實呢?
如今,雨水混著血水把我的衣服浸透了。
我躺在深溝裏,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失。
手機屏幕的光很暗。
電量提示隻剩百分之二。
“季柏年。”
我對著電話,聲音已經虛弱得快要聽不見了。
“你真的,不來找我嗎?”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變得很神聖,是婚禮進行曲。
季柏年似乎走遠了一點,聲音有些模糊。
“別裝了。如果你現在走上紅毯,我還可以考慮原諒你。”
“如果你不來,以後就永遠別出現在我麵前。”
我苦笑了一下。
“好。”
“永遠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