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僵硬了。
“讓季柏年接電話。”
宋棠在那邊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炫耀。
“柏年去換禮服了。初瑤,你還沒走上來嗎?”
“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新娘子不在,賓客們都在等呢。柏年說,如果你半個小時內還沒出現,就讓我穿上那套備用婚紗。”
風越來越大,甚至帶了一絲雨星。
冰冷的雨水滴在我的額頭上。
“宋棠,你偽造診斷報告,就是為了這一刻?”
“你別血口噴人。”
宋棠的語氣變得委屈起來。
“我隻是不忍心看柏年被你騙得團團轉。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他隻是出於愧疚。”
“他每天回家都要麵對一個廢人,連吃頓飯都要人喂。你覺得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雨滴變密集了。
打在樹葉上,聲音很亂。
我分不清東南西北。
“把電話給季柏年。”
“他說了,不見你。”
宋棠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初瑤,山裏下雨了,你要是再裝下去,感冒了柏年可是會心疼的哦。”
她掛了電話。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流進脖子裏。
我很冷。
拿出手機,靠觸覺摸到了撥號鍵。
我按下了110。
電話裏傳來冗長的等待音。
“嘟......嘟......”
信號在山裏很不穩定,聲音斷斷續續。
“您好,這裏是110報警中心。”
“你好,我被困在南山的半山腰,我是個盲人,找不到下山的路。”
“女士您好,請您描述一下周圍的環境,或者提供大致的定位。”
“我看不見,隻知道這裏有風,有樹。”
電話裏的聲音開始夾雜著電流的刺啦聲。
“女士?您能聽到嗎?請您保持通話......”
“喂?喂?”
信號徹底斷了。
屏幕上顯示無服務。
我絕望地放下手機。
雨越下越大。
腳下的泥土變得濕滑。
我拄著盲杖,試圖順著一個方向往上走。
也許季柏年說得對,隻要往上走,就能到教堂。
走著走著,我突然想起了半年前,季柏年帶我去取婚戒的那天。
他說那對戒指是他找意大利的工匠專門定製的。
女戒的內側,刻著我的名字的盲文。
“初瑤,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摸到我對你的愛。”
那天他在車裏,親自把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即將步入婚姻的期待。
我感動得紅了眼眶。
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戒指內側的凸起。
那是一種我學過無數遍的盲文排列。
可是,當我仔細摸過那幾個點位時。
我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三個字母的拚音縮寫。
T-A-N-G。
棠。
根本不是初瑤。
我當時僵坐在副駕駛上。
季柏年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是不是尺寸不合適?”
我把手抽了回來。
“這是什麼字?”
“你的名字啊。”他回答得很自然。
“季柏年,這是棠。”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季柏年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不耐煩。
“工匠是外國人,可能把拚音弄錯了。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弄錯成了你青梅的名字?”
“寧初瑤,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宋棠隻是我的妹妹。”
他把車停在路邊,把我丟在車裏,自己下去抽煙。
那枚刻著宋棠名字的戒指,後來被他拿去重新打磨,磨平了所有的字。
現在,這枚戒指還戴在我的手上。
冰涼,刺骨。
腳下一滑。
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身體就順著陡峭的斜坡滾了下去。
樹枝和荊棘劃破了我的臉和手臂。
“砰”的一聲。
我的小腿重重地撞在了一塊堅硬的岩石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穿透了神經。
我慘叫了一聲,蜷縮在泥水裏。
腿斷了。
我疼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摸小腿。
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
雨水很快把血跡衝刷掉,但那種粘膩的感覺依舊殘留在指尖。
我大口喘著氣,在泥濘中摸索被甩出去的手機。
摸了很久,終於在草叢裏找到了它。
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信號奇跡般地恢複了一格。
我顫抖著手,再次撥通了季柏年的電話。
“季柏年......”
“你還有完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