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把她扔去亂葬崗，別臟了公主府的地界。”

裴寂淵的聲音在嘈雜的水榭中顯得異常冷酷。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像拖拽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抓著我的頭發將我往外拖。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我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斷腸散的毒性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我的視線開始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噬，周圍的聲音也變得空洞而遙遠。

京城的初冬總是冷得刺骨。

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凍雨，打在我的臉上，像是一根根冰針紮進毛孔。

我被粗暴地扔在了一輛破舊的板車上，隨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一路顛簸向城外的亂葬崗。

好冷。

阿淵，我好冷。

意識逐漸渙散，那些被我刻意壓抑在心底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

那是四年前的一個上元節。

滿城燈火輝煌。

阿淵牽著我的手，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

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用劣質木頭雕刻的木蘭花簪子，笨拙地插在我的發髻上。

“非晚，我現在買不起金簪子，你先將就著戴。”

他看著我，眼睛裏映著漫天的燈火，亮得驚人。

“等我以後考取了功名，我一定給你打全京城最華麗的鳳冠，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那時候的我，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我以為我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卻不知道，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高高在上的神明微服私訪時的消遣。

板車停了下來。

“就扔在這兒吧，反正是個快死的，野狗今晚就能把她啃幹淨。”

侍衛不耐煩地抱怨著。

我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滾落在泥濘的腐葉和白骨之間。

板車吱呀吱呀地遠去了。

雨越下越大，衝刷著我臉上的血跡。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探入懷中。

摸出了那支陪伴了我四年的，已經被磨得發亮的木蘭花簪。

這是他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也是我這四年來，在無數個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黑夜裏，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我看著那朵劣質的木蘭花，突然覺得無比荒誕。

“裴寂淵......”

我張了張嘴，發出微弱如蚊蠅的聲音。

“我不欠你的了。”

我握緊了那支木簪，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它狠狠地折斷。

“啪”的一聲脆響。

尖銳的木刺紮進我的掌心，鮮血混著雨水流淌下來。

那一刻，我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也跟著這支木簪一起，徹底碎裂了。

毒素終於侵入了心臟。

我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後，身體慢慢軟了下來。

所有的疼痛、不甘、屈辱和愛恨，都在這一刻離我而去。

我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

公主府，華燈初上。

水榭裏的宴席已經散去，裴寂淵坐在書房裏，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不知為何，今晚他的心頭總縈繞著一絲莫名的煩躁。

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沈非晚倒在血泊中看他的那個眼神。

絕望，死寂，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

“裝腔作勢。”

裴寂淵冷哼一聲，將扳指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進。”

負責押送的侍衛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稟......稟告王爺。”

侍衛的牙齒都在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裴寂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沈非晚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侍衛咽了一口唾沫，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那個青樓女子......已經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