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百裏加急的戰報,如同凜冬裏的雪花,鋪天蓋地飛入皇宮。
每一封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北蠻三十萬大軍突然撕毀百年條約,由北蠻王呼延拔親自掛帥,揮師南下。
敵軍勢如破竹,連克大夏十八座城池。
曾經堅不可摧的北方防線,在短短半個月內土崩瓦解。
朝堂上亂成了一鍋粥,平日裏為了幾兩銀子能吵翻天的文臣,此刻全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父皇坐在龍椅上,一夜之間愁白了雙鬢。
武將們紛紛請戰,但派出去的將軍往往撐不過三日,便有首級被懸掛在城門之上。
大軍壓境,直逼皇城。
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滅頂的陰雲之中。
母後帶著後宮所有的嬪妃,換上了素淨的衣服,在佛堂裏日夜祈福。
木魚聲敲得人心慌。
皇兄們脫下了平日裏華貴的錦緞,換上了冰冷的鎧甲。
大哥日夜在校場操練禁軍,二哥帶著人在城牆上布置滾木礌石。
每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死戰做準備。
而我,此刻正蜷縮在偏殿的角落裏。
大夏快要亡了,但我現在的處境比大夏還要慘烈。
我正經曆著有生以來最恐怖的一次“生長痛”。
這一次,全身的肌肉仿佛在進行一場大洗牌。
每一寸筋絡都在瘋狂拉扯,骨骼摩擦的聲音甚至能透過皮肉傳到我的耳朵裏。
我疼得在床榻上滿地打滾,汗水浸透了三層中衣。
“哇——”
我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了一聲響徹小半個皇宮的痛哭。
哭聲淒厲,震得偏殿的窗戶紙都在簌簌發抖。
幾個伺候我的宮女站在殿外,手裏端著已經涼透的飯菜,麵麵相覷。
“九公主這又是怎麼了?哭得這樣撕心裂肺。”
一個圓臉宮女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
“還能怎麼了,聽說今早偏殿院子裏那棵老梅樹枯死了。”
另一個年長的宮女翻了個白眼,滿臉寫著無語。
“外頭三十萬蠻軍都要打進來了,國都要破了,她還在為一棵枯樹號喪。”
“真不知道皇上和娘娘怎麼生出這麼個不懂事的糊塗蛋。”
她們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我的耳朵。
我疼得直抽抽,連在心裏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說我真的沒看見那棵破樹。
我是大腿麵的肌肉正在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收緊,疼得我快要靈魂出竅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父皇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戰甲,大步走到了偏殿外。
他雙目赤紅,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是已經幾日沒有合眼。
他聽到了我那震耳欲聾的哭聲,腳步猛地頓住。
“她又哭什麼?”
父皇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極大的悲憤。
年長的宮女嚇得連忙跪下,結結巴巴地回話。
“回、回皇上,公主大約是在為院子裏那棵枯萎的梅樹傷心。”
父皇的身體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死死盯著偏殿緊閉的房門,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大夏都要亡了!”
父皇仰起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悲呼。
“敵人的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她竟然還在哭那幾朵枯花!”
他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老淚。
“罷了。”
父皇無力地擺了擺手,轉身離去,背影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由她去吧,大夏若是注定要亡,這都是命。”
“別再管她了,讓她在這偏殿裏,自生自滅吧。”
父皇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呼嘯的冷風中。
全家人徹底將我遺忘在這個絕望的角落。
我咬著被角,眼淚糊了滿臉。
劇痛一陣陣襲來,我甚至覺得,或許不用等北蠻大軍打進來。
我今天就會因為肌肉生長過快,直接疼死在這個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