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剩兩個時辰。
可太醫院裏,沒人肯為我騰出一張床。
蘇蘅離開後,父親命藥童將我送回將軍府。
我沒有走。
今晚北梁使團將在承天殿簽訂國書。
蕭明珠若真與刺客有關,她一定不會讓我活著撐過今晚。
而我唯一的機會,是當著兩國使臣的麵揭開鬥篷。
隻要他們看見七支箭,誰也壓不住這樁案子。
我扶著宮牆,一步步走向承天殿。
天色已暗。
殿內燈火輝煌,絲竹聲隔著宮門傳出來。
謝沉舟坐在武將首席。
蕭明珠換了一身雪白宮裝,安然坐在北梁使臣之間。
她麵色紅潤,根本不像中過毒。
我推開殿門時,歌舞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謝沉舟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昭寧,誰讓你來的?”
我沒有回答。
我走到大殿中央,抬手去解鬥篷。
係帶被血黏住了。
我扯了兩次,才勉強鬆開一個結。
滿殿使臣開始竊竊私語。
蕭明珠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晃。
她終於慌了。
“謝將軍,夫人是不是在地牢裏受了刺激?”
謝沉舟幾步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肩膀。
他的手正好壓在最深的那截斷箭上。
尖銳的劇痛從後腰炸開。
我張開嘴,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今晚是和談大典。”
謝沉舟低聲警告我。
“你有什麼委屈,回府再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緩慢搖頭。
沒有以後了。
我抓住他的手,按向鬥篷後的凸起。
隻差一點。
隻要他的手再往下半寸,就能摸到箭簇。
兄長卻從席間走出來,他向眾人拱手致歉。
“舍妹被囚五日,心神受損。”
“方才又因證物一事與本官爭執,恐怕一時神誌不清。”
一句神誌不清,便將我所有的話都變成了瘋言瘋語。
我掙開謝沉舟,跌跌撞撞撲向禦案。
國書就擺在那裏,隻要我寫下赫連二字——
手腕忽然傳來刺痛。
父親站在身後,將一根銀針刺入我的穴位。
“昭寧,別胡鬧。這針能讓你安靜一會兒。”
我的手指瞬間失去力氣,雙腿也跟著軟了下去。
謝沉舟及時接住我,沒有讓我摔倒。
他把我抱到偏席上,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等國書簽完,我陪你回家。”
“你想說什麼,我都聽。”
我靠在他懷裏,看著蕭明珠朝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
侍女走過來,要替我取下鬥篷。
“夫人的衣裳臟了。”
“奴婢拿去換洗。”
我猛地抓緊衣襟。
這是最後能證明我受過什麼的東西。
她們扯了幾次都沒扯動。
謝沉舟以為我害怕,反而握住我的手。
“沒人要傷你,鬆開。”
蕭明珠走到我身旁,親自替我整理淩亂的衣領。
她俯下身,唇角仍帶著端莊的笑。
聲音卻冷得像地牢裏的石壁。
“七支箭,你竟然一支都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