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院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我走進院門時,幾名醫官正端著藥箱匆匆往內殿趕。
“快些!”
“永安公主吐血了,院使大人命所有擅解毒者過去會診!”
我攔住其中一人。
還沒來得及比畫,父親沈岐山便從內殿走了出來。
“昭寧?”
他看見我,先是一怔,隨即皺起眉。
“公主命懸一線,你這時候過來做什麼?”
我指向後背。
父親握住我的手腕,三指搭上脈門。
鬥篷沒有解開。
他甚至沒有問我哪裏受傷。
片刻後,他鬆開手。
“脈象浮亂,氣血不足,是驚懼過度。”
“回府靜養幾日便好。”
我搖頭,抓住鬥篷係帶。
後背像埋著七塊燒紅的鐵。
每一次呼吸,斷箭都在血肉裏緩慢攪動。
我想讓他看一眼,隻要一眼就夠了。
父親卻按住我的手。
“這裏都是外男。”
“你一個將軍夫人,當眾寬衣成何體統?”
內殿忽然傳來蕭明珠的咳嗽聲。
父親立刻轉身。
“公主醒了?”
蕭明珠躺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嘴角沾著血。
謝沉舟坐在床邊,手裏還攥著她染血的帕子。
看見我,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你不回府,來這裏做什麼?”
我看著那方帕子。
血色太鮮,更像剛剛咬破舌尖染上去的。
蕭明珠虛弱地開口:
“夫人定是擔心我。”
“沈院使,還是先替她看看吧。”
父親望向她時,眉眼立刻緩和下來。
“殿下不必顧念旁人。”
“您中的毒若牽涉北梁,便不是一人的生死,而是兩國的大事。”
又是大事。
他們嘴裏的江山社稷太重。
所以我的命,輕得連一件鬥篷都掀不開。
我踉蹌後退,撞上一個端藥的年輕女醫官。
藥碗落地,碎了一片。
她沒有先看碎碗,而是盯住我的腳邊。
那裏落了幾滴血。
“夫人受傷了?”
她叫蘇蘅,是太醫院裏唯一專治金創的女醫官。
她伸手摸向鬥篷後麵。
指尖剛碰到凸起的箭茬,臉色便變了。
“這裏有東西!”
父親回過頭。
“蘇蘅,公主所中之毒尚未查明,你還在耽擱什麼?”
蘇蘅急道:
“院使,夫人背後像是斷箭。”
“她脈細而疾,身上又一直滲血,必須立刻解衣驗傷。”
謝沉舟起身擋在我麵前。
“刺客已經招認,隻傷了公主。”
“昭寧身上的血,應當是攙扶公主時沾上的。”
我望著他。
成婚六年,他知道我從不撒謊。
可今日,刺客的一句供詞,比我六年的真心都可信。
蘇蘅還想爭辯,父親將一張藥方塞進她手裏。
“公主所中寒毒缺一味紫丹參,你親自去藥庫取。”
“可是夫人......”
“去!”
蘇蘅咬了咬牙,隻能領命。
她經過我身邊時,迅速將一枚止血丹塞進我掌心。
隨後,她靠近我的耳側。
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
“夫人,千萬別讓人碰您後背。”
“這些箭封住了血口,一旦移位,神仙也救不了。”
她看著我已被血浸透的袖口,眼眶泛紅。
“最多兩個時辰。”
“再不拔箭,您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