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軍營。
箭扣貼在掌心,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炭。
那些刺客綁架我與蕭明珠,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城池。
我調轉馬頭,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門前戒備森嚴。
我剛下馬,雙腿便軟了下去。
守門官差認出我,連忙上前。
“沈夫人?您怎麼傷成這樣?”
我抓住他的手臂,將金色箭扣遞到他麵前。
“兄......長......”
喉嚨裏湧出血腥味。
兩個字說完,聲音便徹底散了。
官差看見箭扣上的金隼,臉色微變。
“大人正在審今日抓獲的亂黨。”
“夫人稍候,屬下馬上通傳。”
他進去不久,刑房裏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是鐵鏈撞擊石壁的聲音。
我扶著門框往裏走。
隔著半開的刑房門,我看見兄長沈硯清站在案前。
受審的刺客滿臉是血,正被兩名獄卒按在地上。
“說。”
兄長聲音冷厲。
“是誰給你們提供城防圖?”
刺客吐出一口血,忽然笑了。
“沈大人想知道?”
“那就去問你們拚命護著的......”
話未說完,外麵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宮中內侍捧著明黃手諭趕來。
“陛下有旨。”
“兩國議和在即,永安公主受驚一事不得外傳。”
“今日亂黨一律按劫掠人質論處,不許牽扯北梁使團,更不得損害公主清譽。”
刑房裏頓時安靜下來。
沈硯清盯著刺客看了片刻,抬手合上卷宗。
“暫停審訊。”
我衝進去,將箭扣放在案上。
看清金隼圖案後,兄長的神色凝住了。
“你從哪裏得到的?”
我指向自己的後背,又指向刺客。
沈硯清沉默片刻,伸手想碰我的鬥篷。
我幾乎以為,他終於願意看看了。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終拿走了案上的箭扣。
“昭寧,這件東西不能留在你手裏。”
我抓住他的手腕,那是我唯一的證據。
沈硯清壓低聲音:
“赫連氏是北梁第一大族。”
“僅憑一枚箭扣便指認永安公主,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搖頭,試圖將鬥篷扯開。
隻要他看見箭傷,便會知道這不是我的臆測。
可沈硯清按住了我的肩。
“別在這裏鬧。”
“公主身負兩國和談,她若背上謀害將軍夫人的嫌疑,北梁必會借機撤回國書。”
“到時邊關再死十萬人,這筆債誰來償?”
我怔怔看著他。
小時候,我在校場摔破膝蓋,他背著我走了三裏路。
那時他說,昭寧是他的妹妹,哪怕隻破一塊皮,他也心疼。
如今我滿身是血地站在他麵前。
他卻問我,邊關十萬人的命怎麼辦。
原來人一旦站得足夠高,便再也看不清腳邊的人了。
沈硯清掰開我的手,將箭扣收入證物匣。
“此物由大理寺查驗。”
“你先去太醫院,別再插手。”
他命人送我出去。
經過刑房時,被押在地上的刺客忽然抬頭。
他的視線越過獄卒,落在我的玄色鬥篷上。
隨後,他咧開染血的嘴。
“沈夫人,你跑錯地方了。”
獄卒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卻仍舊笑著,朝我無聲做了個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