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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裏隻有一張折疊床。

潮濕的黴味從牆角鑽出來。

我抱著爺爺的舊布包坐到天亮。

早上七點，醫院打來電話。

“沈女士，請盡快來辦理遺體手續。”

“停放時間超過規定期限，每天都會產生費用。”

我壓下喉嚨裏的酸澀。

“可以再寬限我兩天嗎？”

“我會想辦法湊錢。”

對方停頓片刻。

“沈老先生生前還欠著一筆搶救費，您最好一起結清。”

“搶救費？手術不是沒有做嗎？”

電話那頭核對片刻，語氣頓時變得嚴肅。

“沈女士，沈老先生昨天上午出現過心臟驟停，我們進行了四十七分鐘的緊急搶救。”

“搶救產生的費用，當然需要家屬承擔。”

我握緊手機。

“誰簽的搶救同意書？”

“病曆顯示，簽字人是孟清棠女士。”

“她自稱受顧先生委托，還墊付了一萬元押金。”

我立刻趕到醫院。

可當我要求查看爺爺的完整病曆和手術記錄時，工作人員卻百般推脫。

直到我拿出死亡證明，表示會申請醫療事故鑒定，對方才把病曆交給我。

手術記錄上的主刀醫生一欄，赫然寫著孟清棠的名字。

原來他不是沒有等到手術。

他是死在了孟清棠主刀的手術台上。

我拿著病曆趕回顧家。

孟清棠正陪周曼儀挑選壽宴菜單。

我把手術記錄拍在她麵前。

“為什麼是你給我爺爺做的手術？”

孟清棠掃了一眼病曆，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我是醫生。”

“病人情況危急，我上台救人有什麼問題？”

“主治醫生明明建議先保守搶救。”

我指著被修改過的那段記錄。

“是你堅持立刻手術。”

“你在術中誤傷血管，導致爺爺大出血。”

“孟清棠，是你害死了他。”

周曼儀臉色一沉。

“我看你是偷珠寶的事情敗露，故意編出這些話報複她。”

孟清棠垂下眼睛，聲音裏帶著委屈。

“知微，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爺爺去世。”

“可手術本來就有風險。”

“當時所有人都不敢上台，是我不忍心看著老人家等死，才冒險救他。”

“如果你非要把病人的正常死亡算在我頭上，我也沒有辦法。”

“正常死亡？”

我死死盯著她。

“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是你...”

顧承硯打斷我，立刻擋在她麵前。

“清棠好心救你爺爺，你不感恩，還拿著病曆回來汙蔑她。”

“難怪你敢偷她的珠寶，原來早就恨上她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我會拿爺爺的死找借口？”

“你現在情緒失控，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顧承硯將病曆合上，推回我麵前。

“清棠冒著風險給你爺爺做手術，已經仁至義盡。”

“手術沒有成功，她心裏也不好受。”

“你不該因為無法接受結果，就隨便毀掉一個醫生。”

孟清棠眼眶微紅，轉過臉去。

周曼儀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別理她。”

“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不值得你難過。”

她又冷冷地看向我。

“你爺爺年紀大、身體差，死在手術台上再正常不過。”

“清棠肯親自給他做手術，是你們沈家的福氣。”

“你要是再拿這件事汙蔑她，我們就告你誹謗。”

我慢慢收起病曆。

他們不是不知道記錄有問題。

他們隻是不願意相信孟清棠會犯錯。

更準確地說，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

在他們眼裏，我偷珠寶、撒謊、忘恩負義。

所以無論我拿出什麼證據，都隻是為了陷害孟清棠而編造的謊言。

顧承硯見我仍抓著病曆不放，臉上的耐心徹底耗盡。

“沈知微，你是不是瘋了？”

“你吃我的、住我的，連給你爺爺辦後事都要靠我。”

“現在為了推卸責任，竟然連清棠都敢誣陷。”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撥給財務。

“從今天開始，停掉她所有銀行卡和生活費。”

“既然連家庭主婦都做不好，我倒要看看，離了顧家，她還能做什麼。”

我盯著這個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那就離婚。”

顧承硯怔了一下，隨即嗤笑。

“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我說，我要跟你離婚。”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卻沒有一個人把我的話當真。

周曼儀招呼傭人重新上茶，孟清棠挽著顧承硯坐回沙發，三個人繼續討論壽宴菜單。

“清棠喜歡清蒸東星斑，就把這道加上。”

“承硯，你還記得我不吃香菜呀？”

他們有說有笑，仿佛我剛才說的不是離婚，隻是一個失去生活費後故意鬧脾氣的家庭主婦。

我站在他們身後，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們沒聽見。

是他們認定，斷了我的錢，我連顧家的大門都不敢邁出去。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財經新聞彈了出來。

【隱退海外七年的霍老夫人於今日回國。】

新聞照片裏，那位被商界稱作“鐵腕女王”的老人，正是我失聯七年的親奶奶。

緊接著，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你爺爺的事，我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