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醫院,我先給陳陽買了一瓶水:
“天熱,開車辛苦,先歇歇。”
親家母也給我遞了一瓶:
“妹子,你也不容易,緩口氣。”
我們三人坐在椅子上。
誰也沒提去給女兒簽字。
從海邊到醫院兩個小時,不算舟車勞頓。
相比之下,等在醫院裏的女兒比我們難受多了。
警察打電話來催:
“陳陽,你到哪了?沈舒撐不住了!”
“到門口了。”
陳陽話音剛落,醫生喊了起來:
“誰是沈舒家屬?”
陳陽起身:“我是。”
醫生火急火燎地拉著陳陽走,不停數落:
“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負責的家屬,你老婆在給你生孩子,你跑哪去了?”
陳陽沒說話,醫生也遷怒起我們:
“您二位是患者的什麼人?不知道勸著點陳陽嗎?預產期就在今天,孕婦剛好發動,這個時候怎麼能讓陳陽亂跑?”
我當然知道今天是預產期。
我特意選在這幾天拉著陳陽和親家母出去玩。
前天爬山,昨天徒步,今天釣魚。
為的,就是讓我的好女兒孤立無援。
知情同意書懟在陳陽麵前,醫生不客氣地說:
“行了,既然來了就趕緊簽字,別浪費時間了!”
陳陽頓了頓,一張一張地翻看:
“不急,我好好看看。”
醫生氣壞了,抽出文件夾,交到我手上:
“您是沈舒的什麼人?能簽字嗎?”
我語氣平靜:
“我是她媽。”
“那還等什麼,快簽呀!”
醫生把筆塞給我。
我故意沒拿穩,掉在地上。
圓珠筆四分五裂,不能用了。
醫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們都什麼意思?你是沈舒親媽嗎?你女兒要死了,一胎兩命,你明不明白?”
我扯出一個無奈的笑:
“可筆壞了呀。”
醫生氣得說不出話。
一個虛弱至極的聲音響起:
“媽!”
女兒來了。
她的臉白得像紙,扶著牆勉強站住。
她看到了陳陽,恨得快把下嘴唇咬破。
可比話先出口的,是壓抑不住的嗚咽。
她不敢怪我,隻能可憐兮兮地說:
“媽,你終於來了,你去哪了?”
“我好痛,痛死了!”
女兒顫巍巍地走過來,她伸出手,想抱我。
我一個側身躲開: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女兒臉上的表情凝滯住了。
她像是第一天認識我一般,上上下下地看我好幾遍:
“媽,你在說什麼?”
我眉頭都沒皺一下:
“痛嗎?你應該的。”
女兒瞪大了雙眼:
“媽,你瘋了!”
女兒大口喘氣。
暈了。
警察看不下去,把那份同意書強硬地放到陳陽手裏,命令道:
“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