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時已是傍晚。
我徑直走進裴淮書房,將那枚別墅鑰匙放在了他的書桌上。
視線掃過他公司的文件。
公司的名字為淮末。
淮末,淮沫。
我怔了兩秒,而後笑出聲來。
我可真蠢,明明裴淮早就將他的選擇擺在了我麵前。
連藏都懶得藏。
手機突然閃了閃,點開便看見顧沫社交平台上的最新動態。
她配了兩張圖,一張是兩支點燃的長錐蠟燭,另一張是兩隻交握的手。
【十年,兜兜轉轉還是你。】
評論區裏滿是粉絲激動的官宣祝福。
今天過結婚周年前,我還問過裴淮,怎麼不是燭光晚餐。
他說自己不喜歡形式主義。
對我是形式主義,對她卻像鄭重的儀式。
青梅竹馬,十年相伴。
明明分開都要連皮帶肉,又為什麼非要來招惹我?
我深吸口氣,走進臥室,開始一件件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抽屜的最裏層,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打開後,裏麵是一個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沉香小馬。
剛和裴淮在一起時,我身體不好,每月都要進醫院。
那時他剛創業,忙得腳不沾地。
可隻要我住院,他必定整夜整夜守在病床邊,連眼都不敢合。
他聽說沉香安神養氣,又知道我屬馬,便特意托人買來上好的沉香木。
深夜的病房裏,他一邊查著教程,一邊笨拙地一刀刀雕琢。
直到兩手布滿了被利刃劃破的傷痕,連握筆都在發抖。
他吻著我的額頭,聲音顫抖:“棉棉,你快好起來,我做你的護身符,好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保管好這隻小馬。
以為這就是裴淮今後千千萬萬次的免死金牌。
那時他虔誠的眼睛,和今天說著“每一秒都在後悔”的他重合起來。
好荒謬。
我攥著小馬,一時竟有些出神。
突然,客廳傳來腳步聲。
臥室門被推開,裴淮帶著裴景軒走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攤開的行李箱,眉頭緊鎖。
“薑棉,你又要鬧什麼?”
冰冷又陌生的聲音叫我瞬間回了神。
我站起身,正對上他的眼睛。
“裴淮,我們離婚吧。”
裴淮愣了一秒,隨即冷笑出聲。
“薑棉,你多大了,能不能現實一點?”
“這些年,我該給的東西哪樣少了你?”
確實沒少過,他可以給我除了真心以外的一切。
可他也沒問過我,我究竟想要什麼。
我不想再多爭論,隻冷冷道。
“讓開。”
可裴淮卻擋在門口,一步都不挪。
“你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怒極反笑:“無理取鬧?”
“你在我們的結婚周年這天,說跟我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在後悔,現在卻說是我無理取鬧?”
“我以為這些年你的好是因為你愛我,原來是因為不愛我,才施舍給我的嗎!”
我越說越激動,眼裏蓄滿淚水。
字字仿佛從齒縫中擠出,硬生生地砸在地上。
裴淮的神色終於鬆動了一瞬,他試圖上前牽我的手。
突然,裴景軒從裴淮身後探出個腦袋。
好奇地看著滿地狼藉。
“媽媽,你又要離家出走了嗎?”
“五年後,你也總是離家出走,原來你現在就會拿這套威脅爸爸啦。”
裴淮朝我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然後垂了下去。
我極短地嗤了一聲,突然失去了一切反駁的力氣。
“我不是你媽媽,軒軒。”